此人为了将他彻底留在遂州,竟拿整个遂州百姓的命来换。
当真是畜生。
“谁?”忽然,沉驿猛地侧头,后面沉七手中的石头应声飞出,很快,一道闷哼和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
沉驿前去查看,看到一人正要跑,但他被沉七用射中膝盖,一时间不好用力,沉驿没费力就将人抓到了褚暄停面前。
梁四接了大人的命令后便往这边赶,然而终究慢了一步,来的时候恰好太子殿下也到了。
他躲在暗处,心中抱着侥幸,希望太子等人从上头看不到异样便离开,却不想太子这样仔细,眼见着衣裳被捞了上来,他知道此番衣裳毁不掉了,于是打算离开,然而仅仅是转身时的动作重了些,就被察觉到了。
那石头飞过来时,他连躲都来不及,力道大的一瞬间让他跪在了地上,他毫不怀疑自己的膝盖碎了。
最后他只来得及在人过来的瞬间,借着转身,给自己喂了一颗药。
褚暄停望着梁四,冷声问道:“谁派你来的?”
此人此时出现在这里,便是说明与井中的衣裳有关。
梁四只是抬眼注视着褚暄停,紧接着他笑了一声,下一瞬他的口鼻之中流出了血。
“你不会知道。”
他倒在地上,身上开始渗出鲜血。
褚暄停眼中戾气翻涌,他说:“去把梁慈崇和白兴裕找来。”
沉驿与沉七分别应声。
此时在空宅的傅锦时则是得知了另一个消息。
遂州城外的青川河有异。
姚丁是沉铁卫中为数不多懂得治理河道的人,褚暄停便派了他协助遂州河道副总督许邕做事。
褚暄停这些日子便是城中城外两头跑,后来有了律兰旭来,总算分担了些。
前两日褚暄停同许邕终于商议妥了重修河岸堤坝的事,如今便趁着这几日天好开始动工。
然而今日到了下游丈量时,姚丁发现青川河道不对劲。
“青川河下游河道有人工改道的痕迹。”姚丁说。
傅锦时对河道治理并不太懂,但也知道一些消息,遂州水灾时常便是青川河决堤,先先帝在时有人提出过人工改道,先帝还允了,但后来因为所耗人力物力巨大,加之与周边三国打仗,国库亏空严重,最终此事没能办成,只能是年年加固河道。
但此事能让姚丁单独提出来,定然不简单。
“可是不对?”傅锦时问。
姚丁点头,“此改道并非是为将水引向他处,避开遂州,恰恰相反,正是为了引向遂州。”“属下猜测堤坝年年冲垮,便是因为那条水道。”他说:“遂州夏季多暴雨,青川河河水暴涨,从上游冲下来时,因为这条河道毫无缓冲,堤坝受不住力,自然会垮。”
姚丁的话落在傅锦时耳中,傅锦时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空碗。
遂州疫病乃是人为,水灾竟也是人为!
背后之人当真是畜生至极!
傅锦时知道此事耽误不得,然而此时她拿不准褚暄停在城西的何处,而水源之事又牵扯城西百姓性命,也是迫在眉睫。
诸多事情一下子撞在了一起。
傅锦时垂下眼,望着身旁强忍难受和痛苦的灾民,这几日压下的煎熬再次漫上了心头,她拿着空碗的手用力到指尖泛白,甚至能感受到丝丝痛意。
最终她放下空碗,进了一旁的空屋,同时对对姚丁说:“你带人先将许邕扣下,连带着他的手下一起,带来空宅外面。”
这个空屋是用来给他们几个大夫轮番休息用的,但其实用到的时候很少。
患病的灾民太多,要煎的药很多,他们要不断的诊脉,不断地根据病况调整方子研制能彻底根治的药,所以他们白日里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
傅锦时走到桌案前,提笔写了一封信。
很少有人知道,傅家的鹰卫并非全是永州人士,还有许多是从旁出搜罗来的人,而其中便有永州的,傅锦时曾经听三哥调侃过鹰卫里的一个叫孙源的人。
“这年头河道总督手底下当官也是不容易。”
当时傅锦时还在给孙源包扎伤口,他受的伤极重,身上被刺了好几剑,若非被他三哥及时捡回来,人已经烂进泥里了。
她上药时便也顺势听了一耳朵,他听见三哥问那人,“那你就这么忍气吞声地被抢了功劳?然后被打成这样丢了出来?”
那人略有些汗颜道:“惭愧,技不如人。”
三哥恨铁不成钢,“你可真沉得住气。”
傅锦时将写好的信拿了出去,交给沉月,“快马加鞭,你亲自去永州的留云城,将此信交给鹰卫的鹰将曲陵。”
沉月没有多问,应声离开。
傅锦时知道擅自从鹰卫调人会有诸多麻烦,但现下等着褚暄停回来往朝廷递折子请示,再等朝廷派人前来,怕又是一番波折,而且遂州在夏秋交际还有大雨,怕是来不及。
梁慈崇见到沉驿时,就猜测自己派去的人失败了,但他早就想好了借口,因此并不慌乱。
见到褚暄停时,他神态如常的行礼。
褚暄停没急着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梁慈崇拿不准褚暄停何意,便也只是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