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别云总是觉得自己没有好好陪伴傅锦时,让她一个人孤独的守在将军府,所以每次提起妹妹,她总是骄傲又亏欠。
也因此,她总是想多为这个妹妹做些什么。
他还记得,她曾说过,等将来天下太平,她便要推了军务,好好地在将军府里待上一年,让阿时每次出诊回府时都能看到府中有人在。
她一直在盼着这样一日。
可是如今却又要留阿时一人在永州,她必定是极为难过的。
另一边,上了马车的傅锦时情绪也不好。
她看着窗外,一直到府门彻底消失在视线外,才松了拉着帘子的手。
褚暄停握着她的手,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的拍着她的肩。
马车摇摇晃晃,一旁的炭盆里火星闪动。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傅锦时问:“褚暄停,我和阿姐还能再见吗?”
“会的。”褚暄停轻声道:“你大婚,阿姐总是要来的,阿姐成婚,你也总是要去的。”
他垂下眼,又道:“永州与京城离得远,与嘉州离得却近。”
“扶清不会拦着风龄与阿姐的婚事的。”他说:“你们总会再见的。”
傅锦时一怔,她起身望着褚暄停,“阿姐可以留在嘉州?”
“风龄不了解扶清,我却是了解的。”褚暄停松开拦住傅锦时的手,转而握着傅锦时的手,说:“如今她需要阿姐参与明年的女子恩科,既是为了造势,也是为了身边暂时留住一个可用之人,等几年,等到女子真正在朝堂站稳,她会让阿姐走的。”
褚暄停见傅锦时愣愣的,他知道傅锦时担心什么,便又说:“而且你放心,扶清聪明着呢。她知道你与阿姐是什么脾性的人,她不会做郦幽皇帝那般的事情。”
他说到这里,又笑着开了句玩笑,“那时若是阿姐不喜欢风龄了,也可以回永州。将军府都打扫好了,你若是想与阿姐住在一起,我便随你住在将军府。”
傅锦时猛地扑进褚暄停怀里,她闷闷出声,“褚暄停,你是不是迫不及待想要个名分了。”
褚暄停抱着她,眉目含笑道:“我已经让沉西去买逍遥酿了。”
他又说:“我想过了,自己酿酒心意虽好,却实在太久,三哥不是急性子吗?他肯定等不及。”
“三哥听到了,今夜就托梦揍你。”
“我将他的妹妹娶走,他便是揍我,我也不敢还手。还得你来救我。”
“我勉为其难。”
褚暄停轻轻笑起来。
……
马车上的声音逐渐远去,天上落雪再度将车辙覆上,一群喜鹊争相飞过,于天空之上越过嘉州城墙,去往了永州。
第229章
又十日,年关将近。
此时的京城比之先前热闹欢喜了不少。
一大清早,天才蒙蒙亮,不少小贩便已出摊,吆喝叫卖之声于街道之上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皇宫之中也是一派喜庆。
陆陆续续便有官员乘坐马车到了宫门。
一下车,碰在一处的官员们互相见礼,有人面上含笑,一派轻松之色,有人眼含不悦,神情凝重。
原因无他。
今日乃是广陵公主登基的日子。
礼部很早之前便已经着手准备,不少人反对过,然而此时大权已然落在广陵公主手中,谁的反对也没有用。
褚扶清先前按捺着没有行动不过是在等着计划成功,等着边境的战事落定。
如今一切得当,她自然是要登基的。
有人在褚扶清下令之时给褚暄停写了信送去,其上言辞恳切,一派苦口婆心。
褚暄停自从与海塑生交手后,眼睛痊愈的消息已然传了出去,先前不少迫于形势压下想法的朝臣也跟着蠢蠢欲动。
褚暄停收到这些,一概没理。
他很清楚这些人是怎么想的。
“殿下,时辰到了。”
清乐殿内,战音眼见着时辰差不多了,出声提醒道。
“走吧。”褚扶清起身,朝着殿外走去。
今日的她一身黑金交织的朝服长长地拖在地上,腰间束了洒金的腰带,衬得人挺拔端庄,她的头上带着历代帝王传承的十二冕旒,走动时,随着步子轻摆摇晃。
随着她向前走去,侍在她身侧的人一一跟上。
从清乐殿到正阳大殿有一段不长的路。
今日天气好,只有微风,初升的太阳清辉洒在道上,一片金芒。
褚扶清抬眼轻轻仰头,遥遥地看了一眼,便迈着步子踏出了清乐殿,黑金交织的长摆宽大霸气,随着她的步子甩动而出。
待到近了正阳大殿,有乐官敲响洪钟,礼官唱起声词……
“天遥地远兮,雪过风息。日当月来兮,草木正曦。山高水长兮,霜露入溪。登楼千里兮,萧鼓鸣兮……”
褚扶清伴着这一道高而有力的乐词踏上正阳大殿前这一道长而高的石阶。衣摆所过之处,两侧朝臣尽数跪拜于地,众声齐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声接着一声,一声高过一声,此起彼伏,回声不歇。
褚扶清一步一步,坚定而稳重地走过长阶,站到了最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