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芫一愣,对面继续发:
回来就被篮球队的叫过去吃夜宵了,忘了告诉你我早就到了。
夏芫把差点发出去的“?”删掉。
南舸不提,她其实不会想到这一点。
她一个人过了太久了,久到根本不知道亲密关系是什么样的。
从前她和父母关系表面融洽,但在父母严厉的教育之下,亲密关系仅限于每周按部就班地打电话,视频,或者回家过一个周末。
她和鹿絮十几年的朋友,早年也有过形影不离的时候,但随着步入社会和婚姻,各自有了自己更亲密的圈子,她们之间的关系虽然没有疏远,但也不再像学生时代那样事无巨细地分享。
她突然想起来鹿絮谈恋爱那会儿,那会她们还住同一个宿舍,每天一起跑自习室磕毕业论文,每当鹿絮对着手机傻笑的时候,她都十分恨铁不成钢,并且难以理解。
但其实鹿絮和白焰聊天也不多,大多时候是鹿絮对着两人的对话框笑,最疯狂的是,鹿絮哪怕换了几回手机,都把她和白焰的聊天记录保留着。
一开始是短信,后来是qq,再后来是微信,一天不落,全部留着,并时不时翻出来回味一番。
夏芫觉得恋爱使人变蠢。
但鹿絮却说:“我只是自己一个人偷偷地蠢,不给他发现。”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他并不会蠢,而且他应该也不喜欢我蠢。”
夏芫原地一个“哕”,说:“那你犯蠢的意义何在?为个憨批面瘫,不值得。”
鹿絮但笑不语。
但事实就是确实不值得,最近一次联系鹿絮是一个月前,知道她离婚了,孩子丢给了白焰,她自己不知道跑哪儿疗情伤去了。
不过夏芫其实觉得有些意外的,她虽然不喜欢白焰这个人,觉得他太过冷情,不提跟鹿絮别的朋友,就是夏芫自己,好歹跟白焰也是十几年的老同学,见了面如果鹿絮不在,他也是当她不存在的。
但白焰是在乎鹿絮的。
白焰和夏芫都是在本校读的硕士,两个学院离得很近,鹿絮工作后时常会回学校看白焰,碰上夏芫有空就会叫上一起吃饭,每次吃完饭,夏芫和白焰一起送鹿絮离开,鹿絮上出租车后,白焰总会不厌其烦地掏出手机拍下车牌号,然后和夏芫面无表情地对视一眼,看清对方眼里的嫌弃,分头离开。
类似的小事还有很多,比如说鹿絮喜欢喝酸奶,白焰偶然发现三食堂的手工酸奶最好喝,便每次都给她买。但三食堂不在学校里,在教职工宿舍楼那边,走路过去至少二十分钟,每次鹿絮过来,都是先见到夏芫,等上一会儿白焰才到,手里永远都有新鲜的酸奶。
夏芫觉得白焰其实也是蠢的,只是他蠢得浑然天成,以至于鹿絮没有发现。
南舸的消息又发过来:他们问我周末干嘛去了。
夏芫:……
她下意识想要问,但是却又退缩了。
她想,像南舸这样年轻的男孩子,真的愿意告诉别人自己交往了一个大他九岁女朋友吗?他的朋友们会用什么样的目光看待他?
但南舸的回复速度把她的胡思乱想打断了。
南舸:我说我去陪女朋友了。
南舸:他们羡慕死我了,然后就敲诈了我一顿小烧烤。
南舸:他们让我下次带你一起吃个饭。
南舸:行吗?
夏芫盯着最后最后两个字陷入了沉默。
行吗?
她不知道。
她只觉得心里酸涩得厉害。
突然语音电话响起,夏芫一怔,还是接了。
南舸的声音有点低沉,还带着一点点鼻音:“行吗?”
夏芫压了压情绪,努力平静地问:“这么晚,你还没回宿舍?”
南舸低低地笑:“回了,我在走廊上。”
“不冷吗?”
“冷,但是想跟你说说话。”
“……傻。”
“夏芫。”
“嗯。”
南舸叫了她一声,却又沉默了,好一会儿,夏芫听见他幽幽叹了口气。
“怎么办,现在听见你声音我都会……”
夏芫:……
你别以为最后一个字你含糊过去我就没听见!
“好晚了,你明天还要上班。”
夏芫:……
你还知道。
“我给你唱歌哄你睡觉好不好?”
夏芫:?
夏芫:“你是不是喝醉了?”
“没有,”南舸火速否定,“没喝醉!”
那就是喝了。
“喝了多少?”
“一小杯……啤酒。”
她知道南舸是个一杯倒,但是万万没想到一杯啤酒也能让他撒酒疯。
难怪她觉得今天南舸格外话多。
“我没喝醉,我给你唱歌。”
南舸像是极力想要转移喝醉的话题,不等夏芫回答,他就唱了起来。
“If you missed the train I'm on
You will know that I am gone
You can hear the whistle blow a hundred miles
……”
他唱的是一首老歌,名叫《five hundred miles》,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选这首歌,但他此刻微微沙哑的嗓音确实很适合它。
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像挠在夏芫的心上,深夜的时候,人类的感性总会战胜理性,夏芫没有再说让他回宿舍的话,而是听话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