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令林燕飏心惊的是,这书是汉书,里头所用之字皆是中原汉字。就算北虏人中有精通汉语者,他们又是如何得到这本书的?这本《南阵志》就算在起源地江东都是罕见的,就算有商人携带此书游走各国,但因西北动荡,大陈商人多是通过南方海路出行,不会到北境来。更别说将此书遗落在北虏之中了。
“侯爷可是觉得,北虏有汉人在背后襄助?”沈景晴一语道破了林燕飏的心事。
林燕飏将书合上,道:“你也看出来了?”
沈景晴点头,她方才看林燕飏神情凝重,也觉得此事不对劲。想到在沙漠之中用这招,实在是阴毒刁钻,不像是北虏人的作风,他们攻打大陈军,从不拐弯抹角,最多是在箭尖淬上毒药。
她听说了林燕飏迎击的北虏军多是伤兵,北虏是以这些伤病的性命为代价来对林燕飏他们一网打尽,还节省了他们所需的药和粮草,一箭双雕,但这手段太过下作。要知道,北虏人最重视同伴,若非如此,他们也无法在苦寒的草原之上生存下去。
“你可还记得,我们来之前叶将军与北虏作战,屡战屡败。”
“自然,圣上就是因此,才派你来此。”
“我在军营的那几日,正是在与叶将军回看那几次战败,发现北虏与从前的行事可谓是迥异,基本可以断定他们指挥作战的将领绝不是从前那个。此人心狠手辣,穷凶极恶,叶凌风是我大陈老将,却难以占据上风,像是被敌人摸透了他的底细,专挑他不擅长之处攻。那时我便有所怀疑此人会不会是从我大陈去的汉人,经此一役,我更加肯定,而且此人先前可能久居于南方,并且熟悉我大陈的将领。”
“此事非同小可,我需立马去军营向叶将军说清楚。”
林燕飏说罢便起身,拿起佩剑和大氅就要走。
“等等!”沈景晴脱口而出,转而便懊恼自己嘴快,怎么下意识地说出来了,明明她也不知该说什么。
而林燕飏已经回过头来了,不言不语地望着沈景晴,桌上的烛火在二人之间晃动着,牵动着沈景晴也跟着一起摇摆,半晌,她只说了句:“这次去,别再让自己受伤了。战场上刀剑无眼,你要小心,我,我等着你回来。”
她说完,林燕飏什么反应也没有,害得她自顾自的羞躁起来,后悔自己要多说自己。可下一瞬,她就被一个高大的怀抱环顾住。林燕飏紧紧抱着她,似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带着深深的眷恋和不舍,低声道:“我会的,你照顾好自己。”除非是遇见敌袭,其实他这次去最快几日便也能回来了。但不知道为何,他总是想多看沈景晴几眼,多感受一点她的气息。
……
“夫人,侯爷派人传信说,他今夜会回来。”小福喜气洋洋的,侯爷化险为夷,还没吃顿安稳饭,便匆匆去了军营,好几天都不见回来。夫人这几日总是愁眉不展,侯爷回来,她应该能开心些。
果然,沈景晴脸上出现了一瞬雀跃的表情,但看着怀里的鸟儿,眉眼间的郁结依旧没有散去。这鸟儿这几日虽然能吃能喝,但明显没有之前活跃了,尾羽的颤动也越来越厉害,沈景晴只能将它放进怀中,好叫它能在暖和的地方歇息。
小福安慰道:“夫人别担心,小橘这鸟儿壮实着呢。而且我听说今日有集市,我中午吃完饭打算去买几斤羊肉回来,正好也能看看有没有能给鸟儿治病的。”
沈景晴点头,但依旧提不起精神来。考儿端来了午饭,她草草用了些便睡下了,这几日她总觉得恹恹的提不起劲。但今日她总觉得这睡梦并不安稳,她好几次都要醒来,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拖出了一般,陷在黑暗之中出不来。直到有什么东西将她笼罩住,她彻底陷入黑暗。她以为是有人帮她拉上了床帐,可她再次睁眼时,却已经不在方才的小院之中。头顶上是圆顶的帐篷,其上的纹样她从未在西州看到。
沈景晴揉了揉眼睛,以为是在做梦,可眼前的景象却是更加清晰了——这里不是西州,而是,北虏大营。
第137章 绑架
这一发现叫沈景晴顿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饭后头脑昏沉,便在房间里歇息,怎么醒来后便突然出现在这完全陌生的地方。她身下垫着一张杂色的皮毛,微微发硬的毛尖刺在她的手心上, 传来异样的痛感, 提醒着她这个事实。营帐无人, 外头却传来她听不懂的语言, 无疑印证了她的猜测。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就算是睡得再死, 也不可能被人运到北虏来也无知无觉,直到醒来才发现。难不成,是她今日吃的午饭有问题?今日的午饭照例是考儿做的, 味道依旧是西州的风味, 只是多了一种奇特的香味,考儿说她放了新买的香料,沈景晴便也没多想。再之后,小福去了集市,屋里只剩她和考儿, 难不成是考儿有问题……
沈景晴刚想到这儿,却突然觉得头疼欲裂,什么都想不清楚了, 她这会儿可以笃定自己绝对是被下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她挣扎着想要从床上爬起,可手上也没有了力气, 支撑着身体的手一滑, 叫她险些摔下了床榻, 方才床头的茶杯也被打翻了。
这动静很快就被外头的人捕捉到了, 因为沈景晴听到有脚步声正一步步逼近这帐子。她呼吸沉重,手心冒汗, 环视营帐之内,没有利器,她便只能拆下头顶束发的簪子藏于袖中。待她藏好,毡帐的门便被人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