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年的冬至宴陛下另外邀请了几位朝臣,并让他们携家眷赴宴,护国公和永安侯皆在受邀之列。
再有半个时辰便该动身前往皇宫了,此行要面对陛下,马虎不得。
季楠思定了定心神,抬步朝拱门外走去。
凝霜在后边跟着,受主子情绪感染,总觉得自己的心底也沉甸甸的。
*
冬至标志着冬天的开始,西丹各州府都会在这天举行各种庆祝活动,尤其到了晚上,极为热闹。
每年到了这天,朝堂会休沐半日,许多商铺也会提前关门。全西丹上至官员下至百姓,大都早早回去与家人团聚,围坐在一起吃顿丰盛的晚饭,尔后要么留在府中小叙,要么上街凑凑热闹。
傍晚,皇宫中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的尚合殿内,各色彩灯下挂满了图案雅致的锦绣帷幕,每张桌案上都摆放着精美的金银器皿、水果佳酿。
西丹皇帝膝下共有六位皇子,两位公主。今日除皇甫临渊外,三皇子、五公主、六皇子也会到场。赴宴的朝臣除了护国公、永安侯两家,还有另外四家人。
此次晚宴并未男女分席,仅是将各家的席座间留出了点距离。
宾客们陆续到场就坐,季楠思低垂着眼睫,并未去关注其他人的情况。
最靠近殿角的那处席座上,一名年轻的男子暗暗观察着她,视线几乎从未离开过。
“楠思……”
季楠思听到唤声侧眸看去,只见容初正满脸担忧地立在自己的身边。
“伯母,您怎么过来了?”她不由转头看向下首属于永安侯府的席座,一眼对上了苏远洲的视线,后者神情复杂地对她微微颔了一下首。
季楠思看出了苏伯父也是在担心自己,含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容初又道:“你放心,那小子很快就会回来了。”
这几日楠思天天派人来府中询问,从方才起又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容初明白这姑娘大抵是在记挂自家那杳无音信的混小子。
这会儿那小子既然不在,她这个做娘亲的,自然应当出面宽慰上几句,挣回点情分。
“等那小子回来了,我一定押着他上你们家去,让他好好解释清楚。”
季楠思笑了笑,还来不及答话,殿外响起了内监的通传声。
“太子殿下驾到!”
众宾客纷纷起身垂首行礼。
皇甫临渊徐徐走入殿内,停在了季楠思的桌案前,蹙起眉。
“你的脸色怎么这般差?可是病了?”
季楠思垂着头只留了个额顶给他,淡淡道:“臣女无碍。”
皇甫临渊并没有将这话给听进去,转头朝随行的内监吩咐道:“派人往这处再添个火炉子。”
一旁的季梁见状大步走了过来,“老臣替小女感谢殿下的好意,时候不早了,殿下还是快快入座吧。”
这番互动落入了在场的人精们眼中,品出了点东西。
看来太子殿下虽然心悦国公小姐已久,可他这未来老丈人似乎并不满意他呐?
“对对对,皇兄赶紧让嫂嫂坐下休息吧。”有人笑着在不远处接话。
待看清说话之人是谁,众人面面相觑。
那是贵妃娘娘所出的三皇子殿下,平日里惯常和太子殿下不对付,这会儿怎么突然帮着太子殿下叫起了‘嫂嫂’?
三皇子一边说着一边踱步而来,抬手示意向皇甫临渊身后的付雨柔,“我听说嫂嫂现在怀有身孕,可千万不能累着。”
原来他刚才的那句嫂嫂指的不是季楠思。
东宫侧妃有孕的消息并未公布,此刻却被他无所顾忌地给抖了出来。
皇甫临渊眼风凌厉地睨了过去,三皇子面上挂着不以为意的笑容,佯装无辜道:“呀?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周围当下陷入一片死寂。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贵妃娘娘驾到!”
内监的通传声再度响起,几道人影步入殿内,众宾客纷纷起身恭顺行礼。
为首的皇甫韶轻易感受到了那股微妙的氛围,沉声道:“怎么?晚宴还没开始,你们兄弟两就又对上了?”
三皇子赶紧作揖赔罪,“父皇,都是儿臣的错,儿臣不小心将嫂嫂有孕的消息给说了出来……”
皇甫韶一顿,摆了摆手,“朕还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消息迟早会公布,说了便说了吧。”
他看向付雨柔,眸光和缓不少,“你好好养胎,切记照顾好朕的皇长孙。”
付雨柔惶恐地垂首称是。
皇甫韶满意地笑了笑,抬眼扫过众宾客,“都免礼入座吧。”
……
今日的冬至宴不允携家仆入场,一切事宜都由宫婢们伺候。
冯祥见陛下和娘娘们皆已落座,扬了扬嗓子,“开席,传菜!”
皇甫韶举起桌前的酒樽,朗声道:“诸位,今日是家宴,大家不必拘谨。”
他说完便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宫婢们纷纷上前为诸位宾客斟酒。
“啊!”一道突兀的惊呼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只见国公小姐的桌案前,一名婢女瑟瑟发抖地跪在了地上,不断重复着一句话,“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不是故意的……”
这名婢女方才斟酒的时候一时大意,将整壶酒都洒在了季楠思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