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个法子,试着将竹篾从包体内侧穿过,利用横穿出去的编好外轮廓后,再在内部把长度不一的篾条内折收拢。
这样从外面看着,立体度可,层次感足,又不容易和包体本身分离,还解决了外部收口容易产生的毛边问题,看着倒是比原先的设想还要精致好看。
果然实践出真知。方才在纸上谈兵,还真不知道实际动手的时候,会碰上这样那样的难题。
至于最后的包盖,有了底部定圆用的模具,上面也很快做出个一模一样的形来。
在盖子的设计上,她又动了点儿巧思。那就是把盖子做得略偏小些,借一捆拧紧的竹丝作中轴固定。
这样开盖的时候就不用把盖子拿下来,只用像翻盖垃圾桶那样,沿中轴滚动就成。
大功告成后,林子里站着的两个终于都凑过来。
小果看着光秃秃的鱼篓包:“娘,这个包圆溜溜的,怎么背呀?”
姜姀笑笑,拿来一根麻绳给它系上:“这样就好啦。”
看着长得跟小胖墩似的鱼篓包,小果伸手接过:“娘,这个麻绳这么短,好像背不到身上。”
“这个是手提包。”姜姀解释道,“就是在手里拿着的。你想一下,这种短圆的款式,搭配长长的背绳是不是不大协调,那样不好看嘞。”
小果脑子里冒出个画面,撇了下嘴:“好像是不好看。娘亲好厉害啊,什么都能想到。”
姜姀笑笑,没在家里多停留,揣着做好的鱼篓包去找了兰英婶。
这趟他俩都跟上来。到那儿时,屋前没人在,屋门也紧闭着。
敲门后,屋里倒是有动静。兰英婶出来开门,见着她做出来的新花样,惊喜道:“呀,这次这么快,又有新的货品要做嘞。”
“上回卖得好。这不是想着趁热打铁,再做一波拉到县城里去卖么。”
兰英婶笑着迎她俩进屋:“你俩别在门外站着了,外头冷。娇娇午后咳嗽了几声,怕是着凉了。我喂了姜水,就让她进屋睡下了。”
这天冷得确有实感。入冬以后,山里就算不下雨,也是一日日地冷下去。
算起来,再过几日就要到冬至了,的确到了容易感风着凉的时候。
母女俩跟着兰英婶进屋。宋衍这个大男人不方便进去,便到屋檐下拣了斧头,自个儿到竹林里砍竹子去。
屋内,兰英婶走到帘子后,看了眼娇娇:“你沈叔出去砍野麻去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到时咱们再开始吧。”
三人便在灶房里,围着火炕坐了会儿。
兰英婶忽地提起:“阿姀,这个冬至你打算怎么过?”
姜姀还真没想考虑过冬至要怎么过。回忆了一番,按大瑨朝的习俗,无论南方还是北方,在冬至日这天都是要吃大席的。
原身的记忆里,之前还在村子里住着的时候,就算是那些条件不好的人家,在冬至这天备不出席吃,也得煮几颗汤圆给自家孩子解解馋。
吃过汤圆的孩子,在这一日就会长一虚岁。像小果这样实六岁,虚七岁的孩子,过完冬至就是虚八岁了。
要换作在现代,再过一年她就该上学
去了。
原身没读那么多书,但从小跟着兄长一起混私塾,简单的识字看书不成问题。
到时小果要是想读书,她也能简单地教一教。
想到这儿,她收回思绪,如实相告:“还没打算呢。”
兰英婶笑眯眯的:“要不咱们两家合在一起过?平日里冬至,家里就三个人,吃不了几个菜,做不出排场。要两家一起,人多,还能多想几个菜色花样。”
姜姀其实也有此意。既是大席,人多才热闹。
“那当然好啊。咱们到时多做几个菜,每样菜也别做多,把凉菜、热菜、点心、蔬果都安排上。这样吃起来,才有意思嘞。”
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只是在谁家吃这事儿定不下。
兰英婶的意思是,在她家吃,到时吃完,留着给她慢慢收拾就成。可姜姀却与她意见相左。
这是他们在山里过的第一个冬至,总得给她一个表现的机会。至于收拾不收拾的,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她家现在麻雀虽小,五脏也是齐全的。吃完擦桌洗碗,再打扫一下灶台。平日里不都是这样,顺手的事。
僵持不下,两个人一直到沈猎户回来,都没说出个定论来。
沈猎户把砍回来的野麻丢在院子里,洗好个手进来,帮忙圆了场:“我说你啊,就别跟阿姀争了。他们今年头翻新了屋子,按规矩,冬至那天是得大办一场的。”
兰英婶跺了下脚:“你不说,我还真忘了这事了。那阿姀啊,今年我就不跟你争了,就在你那儿办。明年可得轮着来,帮我记记啊。”
“一定,一定。”
冬至的事敲定,沈猎户也回来了,姜姀和兰英婶便来到屋外。
宋衍正呼哧呼哧地扛了竹子回来,又是老大一捆,唰的一下都卸在墙角下。
又如惯常那般,三个人忙碌起来。刮青,劈篾,过剑门,再行重复。等到把所有的竹子都处理好后,天也差不多要黑了。
小院里炊烟升起,是沈猎户在灶房里做饭。他原本并不擅长下厨,这阵子被兰英婶盯着,不进山的时候,灶房里的活计都被他包圆了。
以他现在的水平,做几个简单的家常菜不成问题。
这不,手边做出来的就有嫩姜炒腌菜,葱花炒蛋,配上热乎乎的豆米粥,就是他们一家三口不待客时候,惯常的餐食。
临走前,姜姀到灶房门边瞄了眼。
那葱花炒蛋大约是忘记放盐。此刻他正偷摸拌了盐水,鬼鬼祟祟地把蛋花放到盐水里过了遍。
这会儿被抓了个正着,还怪不好意思的。
“别跟你阿婶说啊,她知道我又毛手毛脚,一会儿又得骂我了。”
姜姀相当上道,出门后不仅没说这事儿,还将他大肆夸奖了一通。
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兰英婶冲他们仨挥手:“早点回去吧,正好想想到时冬至日要吃什么菜,好让你沈叔提前下去买。”
接下来的多数时候,姜姀都在沈猎户家,和兰英婶一起做工。
这回做的鱼篓包,可以说是这阵子以来,做的工序最复杂的一款。所以复杂的包底和腰带部分便由她来,包身的部分由兰英婶续上。
至于包盖,便先往后稍稍,等处理完一批次的包身后,再合力来做。
姜姀一直觉得自己手脚挺麻利,至少在不太冷的日子里是这样的。只是山间眨眼入冬,而今这一双手,一伸出来就冻得僵硬。
加上做鱼篓包常需要给竹子浇水,便也没法儿坐在火堆边上暖手。
一天下来,最多产出六个包身。
急不来,也快不得。
兰英婶倒很享受这种慢悠悠做活的时光:“咱们慢慢做,能赶在年前大集之前做完就行。”
她说的大集就办在县城里。每年岁末,周边的住民都会把自家压箱底的宝贝背到县城去卖。
那会儿的市集可比平常热闹得多,摊子上也多的是平日少见的稀罕货。像什么东瀛过来的玉石,西域特产的香料,届时都会在大集上出现。买是买不起,看个热闹总有。
被列举出来的大多是用物,倒没说起小孩子喜欢的吃食。小果巴巴地凑过来:“阿婆,到时的大集上,会有好吃的吗?”
“有,当然有。像什么长皮糖人、肚包肉、冰凌棍,这些孩子喜欢的吃食更是要多少有多少,花样基本上不带重的。你到时可得留着肚子,等你娘多攒些钱,带你痛痛快快地把整个大集吃上一轮。”
被她说的,小果兴致勃勃。明明距离过年还有段时间,但这心上的期待就是怎么都压不下。以至于夜里睡觉的时候,梦见的都是这些好吃的。
想象力实在匮乏,梦里的这些零嘴都没个正经的形状,但味道又是齐全的。
糖人像个矮胖肉软的小娃娃,舔一口又甜又暖。肚包肉一口下去,溅出来的汁水都是油香油香的。至于冰凌棍,冰冰凉凉,吃着比白茅根更爽口。
这种好梦伴随着小果的每一个夜晚,一直走到了冬至这天。
今日是他们家的大日子,大的小的都没闲下。
姜姀已经把需要用到的食材列好。宋衍脑子好,还是由他记着那些细枝末节。
两个男人天没亮就下山去买菜。毕竟今日的县城肯定热闹非凡,不赶早过去,怕是许多吃食都要买不到嘞。
等他俩走后,姜姀就忙活开了。这是她穿来以后,头一回办大席。除了要买的大荤、生鲜和点心,其余的还是得靠自己去山里淘摸。
鱼篓早早被下到溪里。吃席嘛,肯定不能吃鱼干这种陈货,得吃最新鲜最嫩口的。
一早本想让宋衍买条海鱼来尝尝。碍于沈猎户告知的泼天物价,终是没舍得咬下这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