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行。”说这话的是宋衍,他从桌旁挤进来,“还有我。”
姜姀嗤笑一下:“那靠你俩。也真是,一个大人,跟孩子抢什么功。”
宋衍权当没听见,兴致勃勃地和小果一道搓起了汤圆。
灶房内,兰英婶的声音传来:“阿姀,锅里的汁水要干了。你再不来,可就要煳锅咯。”
姜姀“哎哟”一声,“您看我,顾了这顾不着那。”
接过沈猎户递来的盘子,姜姀快步走进灶房,却见灶下的火已经灭了大半。锅里汁水还有,眼下
正是收得又浓又厚的时候。
“阿婶您忽悠我。”
兰英婶听得直笑:“哪有的事。我不过提前一点喊你。再和他们玩下去,锅里真得烧焦。”
姜姀撒了一把葱花下去,将煮得恰到好处的油豆腐塞肉盛起来:“这油豆腐塞肉就是得把汤收得浓浓的,然后多煮会儿让汤汁吸收进去。这会儿再放汤里泡泡,到咱们上桌吃饭的时候,就特别入味。”
被她说馋,兰英婶撇了下嘴:“咱们做几个菜了?”
“还差个萝卜丝白虾,剩下的就那俩甜菜和点心了。”
兰英婶笑:“说起来,我还没吃过炒出来的汤圆嘞。”
“这个放到最后做,我怕到时候锅里扛不住,会炒得一塌糊涂。”
上辈子炒汤圆,用的都是不粘锅,姜姀还真没试过用铁锅炒出来的糖圆子会是个什么样。
虽说这大铁锅先前用猪油开过,做肉煎鱼都不粘,但真不确定碰上这种糖油混合物会是个什么样。
兰英婶笑话她:“你这么大的做饭能耐,还怕炸锅呢。”
“那保不准的。”姜姀凑近些,贼兮兮地问,“您就说,我要是做失败了,这糖炒圆子您吃是不吃?”
“吃。”兰英婶没多想就应下来,“你做成什么样我都吃,大不了最后抱着锅吃。”
姜姀咬了下嘴唇:“您说这话,那我就放心了。要实在抠不下来,我把锅刷洗洗,帮您挖着吃。”
两个人笑到不行。
当然笑归笑,剩下的咸口热菜还是一边在做。
等把萝卜白虾盛出来,外头那俩搓汤圆的也大功告成了。竹簸箕太大,小果抱着怕翻,便由宋衍捧了上前邀功:“怎么样阿姀,够不够圆,够不够匀。”
姜姀随手捻起两个瞅瞅:“还不错。”
她强调了一遍:“你做得还不错,我们小果做得最好。”
小果欢呼雀跃,一脸得意地看向宋衍。一切皆在不言里,那眼神说的,分明就是,我被娘亲夸了,你没有,略略略。
宋衍沉了下脸,却很快将自己说服。不错已经是很好的评价了。方才不是说了嘛,跟小孩子抢什么功。
况且这么一大筐汤圆,长得都一模一样。她又不是火眼金睛,哪分得清是谁做的。那这褒奖,可不就是瞎扯的么。
想到这儿,心情已然愉悦一片。
姜姀接过汤圆,重新回到灶房。
锅里用水洗过,水开后,汤圆骨碌碌地下了锅。先煮个半熟,盛到冷水里放凉,之后便先放放,着手做起了蒸糕。
蒸糕也要用到糯米粉。这么一趟下来,本就买得不多的糯米直接见了底。
只是到这会儿,才发现大米粉忘了提前叫人磨。姜姀有些尴尬,瞧瞧灶房里,似乎离不开人,要不然她就自个儿去了。
她轻声唤道:“宋郎君?”
宋衍不明,只觉她语气温软得有些可怖,脖颈一凉,不知道等待着他的下一句会是什么:“怎么了?”
“还缺一些大米粉,得麻烦你再去沈叔家走一趟。”
“就这个?”他双手已经伸到了米袋子里。还以为有什么呢,没想到就这点小事,“需要磨多少?”
“一平碗的米就够。咱们主食已经有了,还有这么多菜。蒸糕一人一块就够了。”
宋衍二话不说,揣了口干净的麻袋走人。风风火火地走到门外,才想起没管沈猎户要锁钥。这一回头转身,面上就绷不住,差点儿笑出声来。
不过是想在姜姀面前摆出一副无私奉献的架势,怎么半途给他破功了呢。
心中怅惘,他恨恨地拿了锁钥走人。这回倒像是仓皇而逃,果然人不能强装出另一副做派,要不然总觉得心里发虚。还是老老实实去山上磨米粉,甭整这些虚的了。
待他回来,姜姀煮的汤圆已经过了两边凉水。
这会儿海碗里沉着的一个个雪白滚圆,光看着就叫人觉得软糯可爱。
姜姀拉了张板凳,把汤圆搁在屋檐下继续放凉,又回到屋里,将磨好的大米粉兑了少许糯米粉,加糖水揉成了沙沙的一团。
蒸糕的做法和汤圆不同。加水和出来的米粉团子不能太湿,得控制在掌心捏捏能成团,撒手便能立时散开的沙状。这样放在模具里,便能上锅蒸了。
所谓模具,也是她手做出来的。就是一圈圈竹筒子,为给蒸糕定个形。
锅里架起蒸架,蒸架上再放模具。拌好的米粉都拨到模具里压实,再撒些许熟芝麻和葡萄干。
兰英婶在灶里添了把火,抬头起来看看:“这回要大火吧?”
姜姀道:“越旺越好。”
热锅喷薄起雾盈盈的蒸汽,锅里米糕的清香,在整间草屋里悠悠地荡。
小果咕咚咽了下口水。也没见她娘亲往米糕里放别的食材,光放了两种米,也能这么香吗。
耐着性子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锅里的米糕端出来。
“娘,这米糕什么时候能熟呀?”
“着急啦?”姜姀扒拉了一下放凉的汤圆,免得到时候上锅粘连,“快了,再过半刻钟吧。要蒸熟蒸透才好吃嘞。”
小果闻言,搬了张板凳在灶房门边坐着。这会儿心心念念想着吃糕,连出门玩的兴致都淡了,只觉得时间漫长得可怕。
她在板凳上坐立难安,等啊等,盼啊盼,终于等到蒸糕出锅。
姜姀把锅盖一揭,扑面而来的热气里,抖擞的都是米香。今日闻多了大鱼大肉,乍一闻来真叫人神清气爽。
揭开一个模具看看,米糕弹手又蓬松,就是还有些烫。
“稍等等啊,太烫了。你去拿个碗来,就别用手抓了,娘给你盛碗里吃。”
小果吭哧吭哧地拿来两副碗筷:“娘,我想吃一块,娇娇姐姐也想吃一块。”
兰英婶笑了下:“你娇娇姐姐自己说的?”
“那倒没有。”小果脸上笑嘻嘻的,“但我不能吃独食。米糕这么好吃,娇娇姐姐肯定也想吃,就想给她也来一块。”
接过她手里的碗筷,兰英婶对姜姀道:“我来吧。你去把汤圆拿进来。”
圆溜溜的两块米糕挨个夹进碗里。
只是没等姜姀走出去,宋衍就已经屁颠屁颠地把碗拿进来:“要这个是吧,来了来了。”
剩下这最后一道菜,也是今日的重头戏。
汤圆、砂糖、熟芝麻、碎核桃都在灶台上一溜摆开。
姜姀看着碗里的碎核桃,歪了下脑袋。上辈子吃的炒汤圆,放的似乎都是花生碎。
但按史实来看,花生这东西虽然自汉代就被引进国内,但一直到清朝,都是寻常百姓难吃上一口的稀罕物。所以一早便没叫宋衍买花生,能买到碾碎的核桃做平替,也很不错了。
她化了点猪油下去,连带两勺砂糖,和一把芝麻花生碎,一同在锅里搅开。这会儿便不敢叫兰英婶把火调得太旺,只慢慢等着,等锅里正烧的都化得差不多,再将雪白的汤圆倒进去。
哧啦一声,锅里冒起黑烟。
兰英婶惊叫道:“呀,不会这就开始糊了吧。”
第82章 冬至办席
她手忙脚乱地给灶里又添了把土,用火钳子在灶膛里好一阵戳弄。
“您别慌,锅里好着呢。汤圆里有水,下到油锅里,冒一阵烟又怎么了。”姜姀边翻汤圆边笑,“还真别说,我这铁锅也挺好的,炒糖圆子都不粘嘞。”
兰英婶坐的那地方离她的腿近,半是玩笑地在她膝窝处轻轻一拧:“净会吓唬我。我还以为,我真得趴锅里吃焦皮了。”
姜姀手上的动作没停,却没起先翻得那么起劲:“阿婶,您下头把火灭了吧。宋郎君,拿个盘子来,咱们准备开席了。”
九菜一汤都上了桌。大的小的围坐在一处。
沈猎户不知从哪儿变出一个坛子来,顶头的塞子一拔,立时满屋子飘香。
“您何时偷偷买的酒,我怎么不知道?”宋衍笑着起身,给几个大人各拿了一个碗来,“都喝点?”
姜姀没推拒。她上辈子能喝酒,虽说酒量不算太好,浅尝一些助助兴还是足够的。
虽说这辈子换了具身体,但原身是北方人。在她的印象里,北方人少有酒量差的,那大约也能喝一些,控制好量就成。
然而宋衍也没敢多倒。坛子是不小,却不晓得这群人酒量如何。万一给人放倒,岂不是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