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我看,让小果多带娇娇玩玩,未必不是条治病的路子。阿婶您说呢?”
“你这贼兮兮的语气,可是又想到什么了?”
姜姀笑得灿烂:“我是想着,要以后万一有事出去,孩子还得麻烦您帮我带带。”
“你说这事儿啊。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到时你和你沈叔要进山打猎,就大胆把孩子交给我。我保准给小果儿吃得白白胖胖。”
还没等她张口,兰英婶又说道:“也不能吃太多了。我记着,她肠胃不好。”
“您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话都给您说完咯。”
午后日光和煦,晒得人身上又暖又懒。
姜姀想着今日时辰也不早了,做竹编用的一干器具又都在沈猎户家,干脆偷闲一日。只往溪里下了鱼篓,别的都搁在了脑后。
只是爬树这事不能耽搁。昨日已经疏于练习,今日怎么着也得练个手熟,要不然前阵子的勤劳可就白费了。
兰英婶耳濡目染,多少也懂些爬树的技巧。沈猎户不在时,她就是姜姀的另外半个师傅。
显然,这个师傅走的是严师路子。姜姀偷瞄她一眼,得,一说要当师傅,她面相都变了。
“两只手要叉开来放,别抱那么紧跟鸡爪子似的。”
“脚往上蹭,别怕痛。要快,再快点,老虎来了可不等人。”
“撅个腚做什么。向上看,别看我,我脸上没可没长树杈子。”
不远处的小果听得笑出了声。娇娇不明所以,看见小果笑,也跟着嘿嘿直笑。
被她俩笑得破了功,姜姀哧溜一下从树上滑下来,被兰英婶用树枝抽了下屁股。
“爬树呢,分这个心。”
被她教训,姜姀大气都不敢出,一脸愁容地看向一贯温柔示人的兰英婶:“阿婶,您能不能不要这么凶?”
兰英婶没出戏,但看她可怜兮兮的样,把树枝扔到一旁,换了根带叶子的在手里握着:“那我换这个,这个打下去不疼。”
姜姀欲哭无泪,连踹带扒拉,嗷嗷叫着窜上了树。
为此,树下站着的沉吟良久,才和树上大跨着的那位对上视线:“你怎么上去的?”
别说是兰英婶,连她自个儿都震惊了:“不晓得啊。但这次好像爬得还挺快?”
“是挺快,嗖的一下就上去了,我都没看清你手上的动作。看来我的策略是对的。待我这趟回去和你沈叔说说,你不适合他那种循循善诱的教学方式,就适合多敲打敲打。”
“别别别。您放过我罢。我这人胆小,被您吓唬了,夜里是要做噩梦的。”
兰英婶白她一眼:“还嘴贫。下来,趁热打铁,咱们继续。”
姜姀不情不愿地从树上蹭下来。才过去短短一会儿,竟已经没了手感。
这几次爬得都不如先前。兰英婶这个做师傅的,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看日头开始西斜,也不好一味地摆出一副严师的模样,悻悻地收敛了态度:“今日就练到这儿罢。你夜里好好琢磨琢磨,想想爬得最好的那次是怎么上去的。要能保持那种水准,猴子爬树这招,就算出师了。”
丝毫不敢怠慢,姜姀钝钝地点了两下头。
见她态度端正,兰英婶跟川剧变脸似的换回了往常那张笑意盈盈的面皮:“既然练得差不多,晡食就到我家吃罢。”
“那怎行。说好的今日来我家吃,那就是一整日都在这儿吃。我去收拾收拾,很快就能做好。”
“算了,就这么一个小陶釜,再怎么快,也不比我们那儿的铁锅快。再说了,你沈叔应该已经回来了,你总不忍心强留我,让他饿肚子罢。”
姜姀心中两难,踟蹰一番后道:“那您稍等我一会儿。”
她先行进屋,把竹筐里的黄豆拿出来,又往麻布口袋里装了一大把松口蘑,就这么举着,在兰英婶跟前摇了摇手:“这袋黄豆是昨日下山时候以物易物换的。偏我这儿连个石磨都没有,想做豆腐着实不便。要不您得空教教我怎么做呗?”
“这是你沈叔给你留……”
不敢让她把话说完,姜姀忙打断道:“我知道,他把腌菜拿回去那会儿,肯定已经和您说过了。但这算是咱们共同挣的。您忘了吗,两个时辰前,您刚答应要合股。咱们两家合一家,一起挣钱一起吃,总合情合理罢?”
“合理。”话刚出口,兰英婶倏地反应过来被她套去了话,连忙改口,“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
姜姀脑瓜子转得飞快:“连小孩子都懂说话要算话的道理,您一个做大人的,总不会要反悔罢?”
对上小果炽烈的目光,兰英婶干干咽了口唾沫:“算了,我说不过你。连人带东西的,都上我那儿去罢。”
把黄豆塞到兰英婶怀里,姜姀欢欢喜喜地牵着一大一小上山去。
不到一刻钟的脚程,沿途景致依旧。竹子生得高低错落各有粗细,连同地上的杂草也同往日别无二……咦?杂草呢?
姜姀四下环顾,看了又看。
周遭的杂草明显被清理过,尤以那些长得高大的被清理得最干净。地上的落叶和惹人打滑的地衣也被清走,暴露出下头棕里泛红的泥壤地。
她顿时明白,昨日兰英婶缄口不言的事情是什么了。
“沈叔今日辛苦。一会儿阿婶可得多准备点吃食犒劳犒劳才好。”
“我都同他说了,人是长眼睛的。就算不事先和你通气,走个两趟总能发现。他就偏不肯,非要整默默奉献这套。”
兰英婶语带嗔怪,惹得她发笑:“我还猜了许久,甚至以为阿叔一个人进山打猎去了。以为是怕我心里头不平衡,才支支吾吾没同我说嘞。”
“打猎这事儿他也没三天两头去,大多时候十天半个月才去一趟。算算日子,你这爬树要学得好,正好可以赶上下一趟进山。”
姜姀不免惊喜,拍着胸脯向她打包票:“那我指定勤学苦练,绝对不给沈叔拖后腿。”
第23章 暴雨将至
沈猎户已经在家。喝过一口水,在锅里下了水米,把粥给煮上。
他搬了张矮凳子在屋前坐着。
山林寂寥,炊烟袅袅。太阳越走越向西斜。他翘首盼望,终于听见竹林里传来一行人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他起身相迎,和跑来的小果撞了个满怀。顺势把孩子抱起来,同姜姀他们打了个招呼。
兰英婶笑意盈盈道:“老远就闻见家里的米香。今晚上准备了什么,粥还是饭?”
“怕你们中午吃得太丰盛不消食,刻意做的粥。”
趴在他肩头,小果把这一整日吃的玩的,都同他细细说来。
沈猎户听得饶有兴致,伸手摸了摸她圆滚滚的肚皮:“不错。两日没抱,小肚子见长。看来是有胖些。”
“那可不。我娘把我当猪崽照看着。每日都吃得饱饱的,睡得香香的,不长肉才怪嘞。”
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摸了摸,沈猎户道:“继续努力,还得再多长点肉才好。要不然总往阿公这儿跑,万一给人瞧见,得说我苛待你了。”
“怎么会。阿公待我最好了。阿爷阿奶都没像您待我这么好。”
“那是你阿爷阿奶不地道。这么好的小果,阿公疼都来不及。”他笑着在她脸颊上蹭了蹭,话音一转,“不过你方才说的那些,小嘴跟抹了蜜似的,阿公爱听,以后可以多说说。”
小果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阿公最好了。我最喜欢阿公。谁都别想把我和阿公分开。”
沈猎户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够了够了。再说就没话说了,留一点明日再说吧。”
几人簇拥着进屋。
兰英婶揭开锅盖,把水汽扇了,低头看向锅里。
沈猎户虽不常下厨,却也不是头一回做饭,对水米的把控相当精准。煮出来的粥不稀不稠,看起来各个米粒饱满,带着柴火香气,不用尝就知道一定很好吃。
把上面的米油撇出来,她单独拿小碗盛了递给姜姀:“你俩分着吃了吧。米油最有营养,就适合给你俩这种精瘦的补补身子。”
姜姀笑着说好,顺着边把米油吹凉。而后娇娇一口,小果一口,她一口,三个人把一小碗分而食之。
笑着走开,
兰英婶从屋顶的椽子上割下来一块腊肉,让她们洗手坐等吃饭。
山居百姓夜里睡得早,晡食通常吃得简单。要放往常,大多是吃点中午剩下的,将就将就就是一餐。
可自小果和姜姀来后,沈家的晡食从不敷衍。夫妻二人的想法近乎一致,每顿必要做得新鲜有花头,才能把这一对苦巴巴的娘俩给喂胖些。
爬了一下午树,身上虽有些疲惫,姜姀却不肯歇着。系了围裙,在灶房里帮兰英婶打下手。
撸起袖子,她露出一双消瘦的手臂。瘦得虽然依旧触目惊心,但她明显感觉到,气血补上来,人不虚了。
先前早晨起晚,整个人足底轻浮。现下就算朝食吃得晚些,也不至于饿到两眼发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