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全然没了当初的忧心忡忡。宋衍是真的会带孩子,就算有些事情做得并不熟练,但他用心去做,态度摆在那儿,她也就放心了。
回去时候,草屋前的小院里弥漫着一股米香。
两个人坐在简易灶台前,争相往灶坑里塞柴火。便是这么件简单的小事,给他俩整得都像是比赛似的。你塞一根,我就要塞两根。
姜姀啧了声,内卷的风都吹到古代来了。
见她娘亲回来,小果屁颠屁颠地跑过去迎接。小小的人儿似乎怎样都不会疲倦。姜姀被她一撞,身子向后急急退了两步,差点儿被撞栽过去。
她实在累得没法。就下山这会儿工夫,已经感觉自己快要睡去了。
“小果,我有些累。你们俩把晡食准备好,要是饿了就先吃。我去歇一会儿,不用等我。”
看着她娘亲进屋的背影,小果跑到宋衍身侧,趴在他肩头小声说道:“大哥哥,你可得快点好起来。你看我娘亲今日累成这样,你要是恢复了,就可以帮她的忙。”
“那可没那么容易。身体哪是说恢复就能恢复的。”
“那你今晚上多吃一点。我把我的那份吃食匀出来一半给你。你偷偷地吃进去,不要和我娘说。”
“那不行。”宋衍摸了摸她的头道,“你是小孩子,小孩子要多吃饭才能长得好。”
“那你不想帮我娘亲的忙吗?”小果眨了眨眼,委屈得都要哭了,“我看娘亲每日从早忙到晚,真的好辛苦。”
宋衍最见不得别人哭,尤其是这么芝麻绿豆大的孩子。见她鼻头一红,心里就开始乱打鼓,“我当然想帮你娘的忙啊。我也看不下去她这样辛苦。不过这话你别同她说,这是咱俩的秘密。”
“大哥哥和我一样牵挂娘亲,为什么不让我和她说?”
“小孩子不懂。”他偏过头去,斜睨她一眼,“不说这些了。你快些进去,趁你娘睡着之前拿几个碗出来。再顺道把门带上,要不然一会儿把她吵醒了可不好。”
小果乖巧地照做。两人做好晡食,每人分到一碗粥,外加前几日没吃完的兔肉以及兰英婶带下来的酱菜。
看着她三两下把碗里的吃完,宋衍放下心来。他自己的那碗没动,和姜姀的那碗放在一起,都用盘子扣着。
直到把自己碗里的吃完,小果才抬起头来:“大哥哥为什么不吃?”
“我怕你娘亲胃口不好,想着一会儿陪她一道吃。”
小果的眼神里泛起晶亮。她使劲地眨了两下眼,忽地咧开嘴笑起来:“那我陪你一道等着,等娘亲醒来我坐着看你俩吃。”
“是不是还想向你娘亲讨两口肉吃?”
“没有,别瞎讲,我不是。”
两人嬉闹着,结果直到天黑都没等到姜姀起来。
宋衍实在饿得不行,端起碗埋头对付着吃了一口。粥已经凉了,想着冷粥吃了对胃不好,便在陶釜里烧上水,用热水温着粥。这样就不用像当初自己那样,大半夜饿得不行,只能将就着扒两口凉的。
他自己是男人,粗糙点过没事。她是女子,可不能和他一样。
这般想着,便满怀期待地等着姜姀醒来。
第52章 搓麻丝
姜姀睁眼的时候,天已经黑透。
他们两个都已经进屋,各自躺在自己的被窝里。没人挂苇帘,一个个子太小,一个腿脚不便。
眼下腿脚不便的那位正躺在竹排上大睁着眼。不得不说,月光下的那双眼睛瞧着和狐狸一模一样。
可偏那人的言行举止都显出一副不聪明的样子,半点没有狐狸的狡猾劲儿。不都说相由心生么,这相在他脸上,生得怎就不准了呢。
她窸窸窣窣地爬起身。
对面那人一听见动静便也坐起来:“饿了罢。粥在陶釜里,你自己去拿。”
姜姀打开屋门,迎面扑来皎洁的月光。月光下的陶釜安安静静地在小院里躺着,伸手一摸,竟是温热的。
揭开上头盖着的枇杷叶,她从温水里面摸出来一碗稀粥,上面放了酱菜和几块四四方方的兔子肉。
端着碗,她前脚刚进屋,就听见屋子一角传来喝粥的声音。
“你怎的现在才吃?”
“怕吃太早明早要饿,所以便等了等。”
姜姀轻轻地“嗯”了声,这理由听着似乎有些牵强。这几日他哪日吃饭不是吃得狼吞虎咽的。
这么大个人,和她母女俩一样一顿只吃一小碗哪里够。怕不是担心吃多了会被赶走,这才如此小心翼翼罢。
怕戳穿他的小心思会伤到他,姜姀没多说什么。只是他这碗粥在外面放到现在,怕是早就已经凉透了。
“你先慢点吃。碗里还剩多少?”
“半碗。”
“我这碗还热乎着。咱俩兑一兑,这样你也能吃到热粥。”
没等他同意,她就把自己碗里的拨了一半到他那儿,又从底下挖出来一些,拨了小半回来:“这会儿得赶紧吃,再不吃又要凉了。”
宋衍高兴地咽下,一边吃粥一边偷瞄她面上的表情。
姜姀半点表情都没有,只顾吃她自己碗里的。她夹起一块兔肉,用后槽牙细细地研磨,扒进去一口粥后,又夹起酱菜咬上一口。
屋内吃粥的声音此起彼伏。
小果就在一旁看着。她身在阴影处,周围一片漆黑。姜姀看不清她面上的神色,只觉得黑暗里好似露出一排雪白的牙花,一张嘴咧得足有半张脸大。
这孩子笑啥呢笑成这样,也不知是因为他俩唱歌似的吃粥声还是因为其他。
刚笑了下,姜姀突然意识到什么。回想起小果曾经露出的八卦神情,她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果然人的天性就是爱吃瓜,大的小的都一样。
……
这夜里,姜姀失眠了。
临入夜才睡上一觉,身上力气恢复了大半。又吃过一碗香喷喷的兔肉米粥,眼下精神头大好,压根舍不得入睡。
身侧的小果响起了轻微的呼噜声。低头看去,她的嘴巴微张着,时不时地咂咂嘴,也不知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宋衍却不是同样睡不着的那个。他吃完米粥后漱过口,倒头便睡下了。半夜惊醒,听见姜姀那头的呼吸声十分不均匀,就猜到她还没睡。
“阿姀娘子。”他轻
唤一声,静静等了片刻。
“怎么了?”
得到姜姀的回复,他一下子精神起来:“巧了不是,我也还没睡。”
姜姀忍住想笑的冲动,没戳穿他,只轻声回答道:“那是挺巧的。”
夜半十分话不投机。她怎么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
苇帘那头,宋衍的声音又飘飘然地荡过来:“阿姀娘子为什么不睡?”
“在想东西。”姜姀回答道,“白日里竹编卖得不好,村里人说想要一点不一样的。我在想,怎么给竹编做出点新花样来。”
“那你想到什么了吗——”宋衍的声音拉得老长,生怕吵到睡着的小果,尽可能地用了气声。
“没有。”姜姀回答道,“而且家里的工具有限。只有一把篾刀,就算心里有想法也很难实现。”
“你需要什么刀,我帮你磨。用石头磨可以吗,就像你做的那把石刀一样。”
“恐怕很难。”
宋衍心里顿时有数了。姜姀说的是很难而不是不行,就证明这事有门道,只是可能需要耗费的工夫多些。
不过他住在山里,每日除了吃饭睡觉,剩下来多的是时间可以干活。尤其是他腿脚不好,没办法像姜姀那样四处走动,能做的事情局限了,便可以集中精力去做那最重要的一件。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帮姜姀做一把她需要的刀出来。
“阿姀娘子,你需要什么样子的刀?要不明日你画个图样出来,我来帮你想想办法。”
姜姀笑了笑。这人自从学会编草绳后,忽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做不做得成是一码事,起码他这份诚心摊在面前,她也不好说什么打击的话。万一真给他做成了呢,那可是天大的喜事。
“也好,那就试试罢。”
得到姜姀的肯定,宋衍心里好一阵窃喜。但转头又觉得自己乐得太过,伸手将自己心上燃起的小火苗嗤地一下掐灭了。
“早点睡,我困了。”
他忽然变了个语气,与方才乐颠颠的声音截然不同。他把嗓音压得很低,似乎是想要尽快结束这段对话。
姜姀心里感慨了句。男人呐,真是阴晴不定。刚才还好好的,怎的忽然又闹起了脾气。
她翻过身去,面向墙根,懒洋洋地回了句“好”。
言简意赅,不多说其他。
翌日,姜姀醒得很早。走到屋外伸了个懒腰,一回头,看见屋后角落里做的坑洞标记,想起来前些日子曾埋了麻下去。
算算日子,差不多是时候把麻挖出来拾掇拾掇了。
移开上面的遮盖物,洞里迎面扑上来一股酸溜溜的臭气。姜姀被逼退好几步,定了定身后,才重又趴回洞口,皱着眉头捞上来一根麻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