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的时间越长,出来的肉越香。她可不愿意错过能让肉变得更好吃的机会。
休息了一晚上,整个人又恢复到了满血状态。太阳打这会儿出来。她借着日光,看向双手上扎进去的毛刺。好在大多扎得不深,毛刺又细长,不需要用针,压一压就能挤出来。
毛刺出来以后,手上顿感轻松。她到溪边洗了手和脸,在陶釜里放了一把米下去。
今日时间不充裕,只能简单吃点。等到时把竹灯笼送过去换了钱,再好好吃一顿犒劳犒劳自己。
时间一眨眼过去。黄昏时分,忙碌了一整日的姜姀起身松了松手脚。
果然人在火烧屁股的时候潜能是无限的。六十六个灯笼如今只余六个没做,浆砂纸和粘红烛的活计由宋衍在旁同步进行。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个红灿灿的灯笼翻花似的落了地。
蹲在边上凑热闹的小果看得好一
阵欣喜。她在白淀村的时候哪里见过这些。
别人家里头办喜最多只挂一对红灯笼在门前,还是那种纯纸糊的灯笼。里头用竹子简简单单搭个骨架,风一吹就一副要散架的样,哪有她娘亲做的这些精美好看。
要她说,就没见过哪个人的手艺活能和她娘亲媲美的。村子里那些个娘子老爱说的心灵手巧,怕不是专程用来形容她娘亲的吧。那她这个做孩子的,自然也不能落下。
这一整日,姜姀和宋衍都忙得脚不沾地。她觉得自己是个大孩子了,便自个儿起灶做饭,寻思给他俩减减负担。
但毕竟做饭的能耐有限。她做不了太复杂的,就简单煮个米粥,里面放点野葱野菜,切两块咸肉酱菜下去一道搅搅。
反正这两人今日一心扑在竹灯笼上,也没什么闲暇细细地吃,煮这种汤汤水水的,正方便他们快速解决。
米粥出锅,无比滚烫。
小果还很贴心地把米粥盛出来,放屋檐底下借风吹凉。看着他俩三两口地把一碗吃完,她又把碗筷捧出去,送到溪边洗。
做到这儿,她心里嘚瑟起来。想不到自己虽然只是个小孩,却能把家里收拾得有模有样,这要长大了还得了。
她嘻嘻笑了下,帮姜姀他们把做好的竹灯笼腾到屋檐下。
熏棚那边的兔子已经灭了火。今日两人做得专注。想着反正熏的时间差不多够了,便没再往里头添柏树枝。
草屋边上黑烟缭绕了几日,总算得了个消停。
小院里冷清下来。
到了晚上,姜姀挑灯夜战。明日一早就得把东西往山下挑,总不能真真卡到那个点才帮人把东西送过去。更何况剩下来这么几个,留到明日怕是要没了手感。还不如添油加个班,给它一口气做完。这样心上放松下来,夜里睡觉也睡得踏实。
不知过去多久,宋衍冲她说了句:“阿姀,已经六个了。加上外头的那些,够数了。”
她盘点了一下麻袋里剩下来的红烛,还剩下十余根。看来这次张阿嫂真是下血本。
打了个哈欠,姜姀用手背揉了揉发胀的眼睛,和宋衍一道来到溪边洗手。当初糊的厚墙,天没那么冷时还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一比较,倒真是觉得屋里屋外温差大着。
夜里的溪水也格外得凉。她手一触上,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宋衍催促着她进去。
拢上衣领,姜姀向屋内走去,将屋内简单地收拾过,挂好苇帘子缩进了被窝。
早晨起来,刚打开门,她就看见沈猎户带着挑筐和背篓在溪边站着。
“阿叔来得早嘞。”
沈猎户指了指屋檐下,带来的东西都在这儿放着。
姜姀信手一翻,里头有芒硝、黄米面,还有切下来的肥皂一角。
她把肥皂塞回去给他:“这个我们家也做了,以后就不需要从您那儿借了。”
等沈猎户接过去,她缩回手来。走进屋里,用石刀从自己做的肥皂上面切下来一块道:“先前既说的借,那有借就得有还。这些您都收着,看看咱两家做的肥皂哪家更好用。”
沈猎户笑了下把东西收好:“都说了没必要这样斤斤计较,你偏不要。行吧行吧,既然是你自己做的,那我就收着。咱们先收拾东西下山罢,到时回来再倒腾狍子和兽皮。这样子时间不会太赶。”
姜姀应了声好,往屋内瞄了一眼。宋衍和小果还在睡着,她便没有打扰,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
反正他俩只要一推门出来,瞧不见屋檐底下那些个竹灯笼,肯定能猜到他俩下山送货去了。
剩下来的红烛和红砂纸,她也一并塞到了背篓里。剩下来的这些可值不少钱呢。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哪怕是张阿嫂提供给他们的竹灯笼配件,多出来的这些她也不能昧下。
两人从惯常走的临近白水村的那条道下山。
到村里时,沿途有不少妇人娘子在河边浣衣。水流声、浆洗声、捶打声此起彼伏,连带着那些闲话家常的笑闹声,衬得整个村子热闹得不行。
里正家今日没开门。前阵子办喜事留下的红灯笼还在屋前挂着。裁得细密的红双喜贴在门前,有一处边角翘起,被风吹得摇摇摆摆。
轻叩了三下门,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有人走到门后拉门闩,哐当一声响后门闩落地,门便应声而开。
迎出来的正是那位翠莹娘子。看见他俩挑了两个筐外加两个背篓下来,眯起眼睛咧嘴笑了下:“娘子来得好早。距离咱们的交货期限还有一个多时辰嘞。”
姜姀笑道:“这不是怕万一路上有事耽搁会误了吉时吗,想着既做完了就早一点儿挑下来。翠莹娘子不妨检查检查,虽然是提前交差,但我们做得也是半点不含糊嘞。”
翠莹随手翻起两个灯笼拎在身前看了又看:“娘子的手艺我家阿嫂自是满意,哪有需要验货的道理。要不是信得过娘子,我家阿嫂也不会叫我费那么老大劲去山上找你。这灯笼做得好极了。娘子就在这里稍等等,我进去和阿嫂说两句。”
第66章 (二合一章)买鸡买锅买菜……
翠莹转头便进去了。
过了会儿,两个小厮抬了木箱子出来,将这些个灯笼挨个装进去。其中一个便是那日来她家送东西的长生小郎君。
长生冲她打了个招呼,四下里一瞅见没其他人,走到她身前道:“娘子你今日下来可要当心。那天那陈二跟疯了似的到处说你坏话,给周边两个村子都传遍了。”
猜到陈二郎不会善罢甘休,姜姀无奈地笑笑:“他说我什么了?”
长生面上一红,左右张望了下,用手拢着嘴,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说你家里藏了个男人。”
话说得倒是没错,实事求是,算不上坏话。但以陈家那些人的性子,恐怕不只轻描淡写地说她藏了个男人,还会添油加醋,势必要在山下将她的名声搞烂。
“那还说什么别的了吗?”
如她所料,长生支支吾吾地不敢说:“娘子我要赶紧进去了,总之你小心点陈家那几个。我家阿嫂从别人嘴里听了这事,隔日就把陈二郎从家里辞了。人现在指不定想着法儿地要算计你呢。”
他说完这句,抬起木箱子匆匆离开。
沈猎户神情严肃地看了她一眼:“竟然有这种事。他说的那陈二郎,就是我们先前碰上的那疯婆娘的儿子罢。这也真是,和这一家子扯上干系,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话就说到这,沈猎户突然住了嘴。姜姀抬头一瞧,原是张阿嫂出来了。
她今日一身素净打扮,面上一如往常那般挂着笑。说话也是客客气气,似乎陈二郎的闲言碎语并没有影响姜姀在她心中的形象:“娘子好巧的手。翠莹和我说了,每一个竹灯笼都做得那样细致,可见娘子的用心。”
这回她亲自拿了荷包,怕他们揣着这些个硬疙瘩不好行走,还特意拿了根麻绳将铜板串上。
姜姀欢欢喜喜地接下:“您肯再找我们,还开了这样好的价,那我们肯定尽心尽力地做,总不能砸了自己家招牌不是。”
张阿嫂笑了下:“你说的是你们?山上还有其他会做竹编的人吗?”
“还有一个阿婶,就是我旁边站着的这位阿叔的娘子,她也能跟我一起做。另外还有一个劳工,帮忙砍竹子、运竹子、劈篾条。”
“想不到山里头住了这么好些能人,怪不得做得这样快嘞。那我晓得了。下一次要有需要我还找你,到时小娘子可不会让我失望罢。”
“那是当然。”
两人笑眯眯地又寒暄几句后散开了。
沈猎户道:“起先我还纳闷,你怎么不说是自己没日没夜做出来的,还把你兰英婶和那位郎君也算上了。现在算是明白了,你这
是在揽生意呢。”
姜姀笑:“我说的也是实话。除了这一次,往常哪一次不是兰英婶和我一道做的。让那张阿嫂知道咱们人多力量大,这样她日后才敢放心交给咱们更大的单子。村子里不都讲究个人情往来吗,和这种出手大方的客人多结交总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