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起来的蒸架很结实,用手掰了掰纹丝不动。她将蒸架放到锅里,把家里头所有能用的碗都装满水叠上去,照样稳稳当当。
成了。
就等那一大一小把野菜摘回来,就能开始做菜了。
拿起菜刀瞅瞅。这上面已经抹过油,就不需要像铁锅那样做开锅处理,只在石头上略微磨了磨。
来到檐下,她把腊兔子上系着的麻绳拆了。
新刀就是好用。她手起刀落,剁了个兔腿下来。又将兔腿剁成细碎的小块,这样一会儿炒起来会更入味。
风风火火一阵忙后,她这头的准备都已经做好。包括剁好的兔腿肉,腌好的肉臊子,以及搅打在碗中等待上锅的鸡蛋。
外头两人的说话声又回来了。
“娘,我们摘了好多野菜,都洗掉吗?”
姜姀隔门瞄了一眼:“不用太多,洗两把就好。野菜的话,我们中午只炒一部分。今晚上要想吃的话,再现炒味道更好。”
宋衍分出来一把野菜,拿到溪边去洗。小果则是把怀里捧着的这些,放到屋内阴凉处。
很快宋衍甩着水进屋。姜姀便把洗好的野菜都切了。
野芫荽切成了末末,车前草留得大片些。
灶下的火一点,猪油一下,那香味登时翻开了锅。
她顺势将腊兔子倒进去,用热油翻了几翻。
小果捧着盘子站在一旁等。锅里的香味乍一飘出来,嘴里的口水就止不住了。
这么香,哪里忍得住馋。
和嗷嗷等吃的小果不同,姜姀看着锅里的腊兔却犯起了愁。要是有老酒就好了。
尤其是荤菜。鱼啊肉啊,都得用老酒呛一呛才好吃,既能去腥,又能增香。
看来明日进城还得看看这个。
还有酱油,最好买黄豆和酱缸自己做。
这样只需花少许银钱,就能做一大缸酱油出来。够家里吃用一整年,经济实惠。
她想的这些,可都是做菜必备的调料啊。
回过神来,姜姀舀起一小勺汤,尝了尝咸淡。味道倒是不赖,但的确少了点灵魂。
等把野芫荽撒下去后再尝,总觉得灵魂是有了,但魂魄不全,只有三魂没七魄,果真还是缺少调料的问题。
至于小果,她从前没吃过几顿好的,倒是不讲究这个。只晓得眼馋嘴也馋,馋得她恨不得跳上灶台自个儿动手做。
好不容易等到腊兔子出锅,她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尝了尝。还是老毛病,一着急就又忘了吹凉。
兔肉刚进嘴,甫一接触到牙齿,就烫得连忙吐出来。又生怕兔子肉掉到地上,她用手接住,将那块兔腿肉放在掌心吹了又吹,而后再次送进嘴里。
这一口下去,双眼一下子亮了:“娘,这也太好吃了。”
第71章 (二合一章)进县城……
这孩子情绪价值给得真足,就从没听她嘴里说出过一句不好吃的话。
姜姀自个儿也夹起一块尝尝。方才只尝了汤里的咸淡,还不知道自己熏出来的兔子肉是个什么味呢。
话说回来,这腊兔子虽然魂魄不全,但吃起来依旧相当美味。
兔子肉本身腊味浓郁,带着挥散不去的烟熏味,一口下去香得人直迷糊。
只是这样一尝,姜姀觉得,给它补上另外半个灵魂就更有必要了。这样好吃的东西,决不允许有欠缺之处。
锅里的底油不能浪费。剩下来一点没完全铲完的肉汁,也能用来拌着车前草吃。
姜姀先切进去几片五花肉,多榨出点油来,而后将备好的车前草放进去,未免炒老了影响口感,只略略翻了几下便盛出来。
旁边两个蹭菜的又巴巴地凑过来。一人拿了一双筷子,每人夹上一口,在嘴里嘎吱嘎吱地嚼。
“这个也好吃!”
被他俩说的,姜姀越来越有做菜的动力。
只是剩下来的这道肉末蒸蛋,不考验什么技术含量,少给她一个表现的机会。肉是提前腌过的,里头不需要再放盐,添点水拌个匀,直接上锅蒸就行。
这道菜就不好试菜了。出锅的时候,表层的蛋羹瞧起来金黄爽滑。完完整整的一海碗,愣是谁都下不去这个手把它戳开。
米饭还是在陶釜里煮的。等这几个
菜都做好,饭也正好做熟。
宋衍捧着碗给她们盛饭。本意是今日菜太多,他给每个人盛的米饭便相应减了些。好留着肚子,去吃那些香喷喷的菜。
三个人还是坐在屋外,边晒太阳边吃。
被日光一照,三道菜面上的油水瞧着亮晶晶的。而且土灶大铁锅炒出来的东西,有一股独特的柴火香,吃起来特别下饭。
姜姀没两下就把饭碗里的吃完,又去陶釜里添了一点儿。三人每人各添了一次饭,正好把那一釜子米饭吃了个精光。
小果打了个饱嗝:“娘,咱们接下来每天都这么吃吗?”
“差不多。每日鱼、肉、蛋至少要摄入两样,还得吃主食、蔬菜和水果,这样营养才均衡。”
小果简直不敢想。她从小到大哪经历过这样的好日子:“那我真是太幸福了。”
姜姀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小毛孩子还知道什么是幸福啊。”
“当然知道啊。”小果有板有眼地梳理起来,“幸福就是,每天晚上都能做个好梦,一睁开眼睛就能晒到太阳,晒完太阳再到林子里玩一会儿,玩累了回来帮着干活,再和娘亲一起吃饭。”
她说的都是最稀松平常的事。可姜姀想了想,却觉得十分认同。
她对幸福的定义也简单。不是做多大的生意当多大的官,而是要和家人在一起。哪怕一日三餐都是粗茶淡饭,于她而言,这就够了。
想到这儿,姜姀的脑子突然轰的一下。
整个人像被淹在水里,周围两个人的笑闹声渐行渐远。
锐利的耳鸣声像一柄尖刀,在双耳的空隙间来回穿行。一直等耳鸣声退去,他俩的声音才渐渐回温。
只是整个人的精神还有些恍惚。
宋衍察觉到她的异常:“阿姀你怎么了?”
姜姀揉了揉还有些发晕的脑袋:“没事。可能就是吃饱了有些发懵,我去歇一下就好。”
宋衍站起身,一路陪着她进去。直到她在草席上躺下,又帮她掖好被角:“你睡一会儿吧。外头那些,还有灶房里的,我来收拾。”
应了他一声“好”,姜姀翻身面向墙壁,却没有合眼。直等听见他的脚步声走远后,才又把身子转回来,扭头向屋外看去。
门虚掩着,正午时分的阳光正盛。屋内她躺的这处,却有一块挥之不去的阴影。
风一来,把门吹开了。屋内的光线骤然变亮。溪水反射进来的粼粼金光,驱散了墙边的暗角。
也就在这时,姜姀看见了宋衍的身影。他坐在溪边侧着身子洗碗,手上拿着肥皂,仔仔细细地将吃过的空碗都抹了一遍。然后用叶片搓了搓,放到溪水里漂洗干净。
又见他起身,姜姀闭着眼睛装睡。只听他小声地嘟囔了一句:“门怎么开了。”
蹑手蹑脚地进屋,把洗好的碗倒扣在置物架上后,宋衍转身出屋,把那几个没吃完的菜,都端到灶房里放着。
而后再次蹑手蹑脚地出去,把门带上了。
四下里安静下来,姜姀昏睡过去。
她甚少睡午觉,难得大中午打个盹,睡醒后只觉精神大好。
这两日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时不时地总发懵,都是和做梦那会儿相似的溺水感。要说她累吧,好像也还好。不仅不觉得累,还觉得挺高兴的。
值得她期待的东西太多了,最近要来的就是床和桌椅。
等那些都来了,还得把家里收拾收拾,要不然那么大的两张床都没处落脚。
在屋里站了会儿,她琢磨了一番到时床的摆放位置。
她和宋衍现在是斜对角睡着,但新床来了占去两个大角,就把桌椅的空间给挤占了。
所以两张床都得靠墙,放在屋子的北面。这样就能像沈猎户他们那样,简单地隔个起居空间出来。
至于吃饭用的桌椅,到时就放在宋衍现在睡觉的那个位置。那头阳光好,冬季晒在身上暖。春夏的时候,还能把窗子开了吹风。
想着想着,心上就美起来。
姜姀来到屋外。
此刻宋衍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屋檐下。见她出来,噌地一下站起身:“阿姀,你好些了吗?”
姜姀点头:“应该就是一下子吃太饱,脑袋没缓过来,睡一觉已经都好了。”
她走到熏棚瞅了瞅。里头先前熏完的草木灰还留着,乍一眼看去,堆成了一座黑乎乎的小山。
“你需要什么?我来帮你。”
宋衍显然还对她放心不下。这会儿看起来格外殷勤,生怕她又出什么事。
“你去帮我把木桶和石橱拿出来吧。咱们把草木灰拎到地里去,给那块抛荒地沃个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