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步履匆匆地走到屋外,看见正在坡上朝溪里扔石子的小果,兴奋不已,三两步地迎上去:“走,小果儿。宋叔叔带你去摘野姜。你娘亲教过你没有,怎样的野姜吃着最好吃。是不是嫩一点儿的用来炒菜好吃,老一点的适合煮汤……”
声音渐行渐远,直到听不见他的说话声后,姜姀才重又缩回被子里。
多亏这碗红糖姜水。身上暖和起来,原本凉飕飕的小肚子也渐渐回温。
想起方才宋衍的表情,她笑着用被子蒙上脸,把脑袋埋进了被窝里。
宋衍他们去了许久才回。
姜姀躺了将近一个时辰,身上已经大好。
起身来到屋外,看屋檐下放着的背篓里五颜六色的什么都有。野姜、野柿子,竟然还有金豆。
金豆长得和平常里吃的金桔差不太多,眼下瞧着正是金灿灿的熟果。
野柿子就没那么好了,用指腹一捏,硬邦邦的。看来还需要放上一阵子才能食用。
他们摘回来的金豆不少。洗好后装在海碗里都冒尖。
姜姀拿起一颗尝尝。果子酸甜掺半,一口咬下去口中清爽。
月事头一日口中寡淡,吃点儿酸甜可口的果子倒是开胃。
见她大快朵颐,宋衍进灶房揣了个小碗出来,替她俩讲果子挪了一部分过去。
剩下海碗里的那些,都被他捧进了屋。
姜姀在身后喊他:要做什么?
他笑道:“等等就知道了。”
第74章 (三合一章)水墨竹灯……
姜姀跟着进去。小果因为好奇,也屁颠颠地跟在身后。
三个人挤在狭小的灶房,颇有些施展不开手脚。
把她俩从灶房门边推出去,宋衍卖了个关子:“你俩在外头等等,等吃就是,看我给你们做点拿手的。”
“先前怎么没听说,你还有什么拿手菜?”
“那些正经的菜式肯定不行。”宋衍道,“这个属于零嘴,从前我在家里小厨房跑时,见家里的厨娘做过。让我试试。”
听他这两句话一说,姜姀心里就打起了鼓。
前半句还信誓旦旦,说是自己拿手的,后半句就露了馅。
这哪里叫人放心得下。
但见他神采飞扬,似乎对自己的手艺大有信心。她又想想算了,看在那碗姜糖水的份上,姑且信他一回,皱着眉头出去。
屋外的灶台还架着。姜姀放了水、米下去焖饭。
这几日,米饭粥类还是在陶釜里煮。这样便有了两个可以同时做饭的器皿。饭菜分开做,节约了不少时间。
鼻息间传来了烟熏火燎的柴火味。
回过头去,灶房那头浓烟滚滚,大团大团的黑烟从烟道那儿往外飘。
姜姀心里七上八下。屋里这人也不晓得在做些什么,该不会把灶房炸了吧。
干脆扭过头来不看,和小果两人,把碗里剩下的金豆挨个吃掉。
不知过去多久,陶釜中,香喷喷的米饭出锅。
她把灶里的柴火撤了,见屋里始终没动静,揣着一肚子狐疑,过去轻叩了两下门:“宋郎君,你那儿怎么样了?”
宋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灼:“再等等,很快就好了。”
实在心中难安,姜姀在屋前绕了几圈。小院里,溪水边,时时处处都是她坐立不安的身影。
时而站着,时而坐着,时而蹲在地上,和小果一起往溪里丢石头。
只觉得等到了天荒地老,终于见到屋门开启的那一刻。
宋衍两手叉腰,站在门边,冲她们招了招手:“可以了,过来吃吧。”
母女俩相视一眼后急急过去,都期待着见一见,花这么长时间做出来的成品。
只见桌上的盘子里,裹着糖衣的金豆被串成了串,叫本就金黄鲜亮的表皮,更添了一层水灵灵的光泽。
这不是糖葫芦么。
宋衍举起来两根,给她俩逐一递去:“尝尝吧。”
欢欢喜喜地从他手上接过糖葫芦,小果张大嘴巴,一口咬下去。
糖壳子在齿间碎开,她眼疾手快,接住将往地上掉的糖沫子,一点儿不浪费地塞回自己嘴里:“好甜!”
姜姀也咬了一口。
裹了糖衣,金豆的那点酸味便不算什么了。一口下去,甜滋滋的汁水在唇齿间化开,整个口腔顿时被饱满的甜意侵占。
吃上一串后,身上所有的不适霎时间被一扫而空。
对着宋衍,竖起了大拇指:“还真是拿手。想不到宋郎君,还挺有做厨子的天赋。”
她不得不承认,宋衍身上的技能点五花八门。时不时地冒出来一个惊喜,倒真挺让人意外。
嘴上满足后,姜姀想起什么,走进灶房一瞅,并没有如她构想的乱象。
糖葫芦费去的砂糖不少,糖罐子浅下去一半。锅里洗得干干净净。一旁的小碗里,承了满两碗的水。
端起来一碗闻了闻,是甜的。
宋衍指着那两碗糖水,颇为得意地向她炫耀:“你看我,一点都没浪费吧。那两碗糖水,就留着明日给你俩喝。”
姜姀点了点头:“今日吃了这么多甜食,可得用刷牙子好好洗洗。”
笑笑低头,看了一眼小果。
“娘,我不喜欢刷牙。”小果扁起嘴,攥住她的衣袖,晃了下身子:“那个牙膏放嘴里又苦又疼,一点都不好受。”
“那不行。”姜姀道,“牙齿这东西多宝贝啊。虽然说你是小孩子,过不了多久就会换牙,但也要养成从小刷牙的好习惯。要不然牙齿坏了,可有你好受的。”
“你娘亲说得对。”宋衍补上一句,“不过话说回来,小果儿你什么时候开始换牙?别的孩子在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缺门牙了,你的门牙怎么还在?”
“我哪知道。”小果撒娇道,“娘,我不想缺牙齿,缺牙齿不好看。”
姜姀笑得意外:“你这才多大,就知道好看不好看了。要我说,你就算到时缺了牙齿也好看。这小小的脸蛋,大大的眼睛,想要不好看都难嘞。”
在旁听着的宋衍眯起了双眼:“我还是想说,你俩长得真不大像。一个丹凤眼,一个大圆眼。一个翘鼻子,一个直鼻梁。这五官吧,倒是都好看,就是……”
没等他把话说完,姜姀提溜起小果的胳膊,将她从屋里架了出去。
宋衍看得直挠头:“嗳,别走啊。怎么每回我一说你俩长得不像就这反应。”
姜姀仍然自顾自地走。宋衍的声音从身后老远的地方飘过来:“阿姀你别生气,我再也不说了,我闭嘴。”
两人走后,屋里的糖葫芦孤零零地剩下来。
他一共做了五串。每一串上面都挂着三颗金豆。姜姀和小果各吃了一串,他自个儿不爱吃甜食,便还剩下三串。
登时又找到了同姜姀搭话的理由:“阿姀,剩下来的糖葫芦,咱们给沈叔他们送去吧。”
姜姀回过头来。宋衍考虑事情比从前周到得多,都知道自己家做的吃食要和别人分享了。
也是,才拿了他们家一包红糖来,又麻烦兰英婶送下来两条月事带,总得送点东西回去才好。
她又折回到屋里,看了桌上放着的糖葫芦一眼:“那快走吧。再不去,天都要黑了。”
沈猎户家门外炊烟袅袅,这会儿正是做晡食的时候。今日这味道闻着新鲜,姜姀断不出屋里做的是什么吃食,探头探脑地进去瞄了眼。
兰英婶正笃笃地切菜,一下没留意到灶房门边来了人,斜眼瞥过时,身上跳了跳:“哎唷,吓死我了。阿姀你走路怎么不带声呢,身子爽利些了吗?”
“好多了。吃了您给的红糖,身上暖和起来就好了。”
兰英婶抬头看了一眼宋衍道:“那哪是我给的,是宋郎君管我讨的。你看我,岁数大了脑子不中用。那会儿光记得帮你带那东西,都忘了给你捎点红糖下去,还是宋郎君心细。”
姜姀偏过头去,语带疑惑:“那会儿不是小果来找您的吗,怎么是……”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兰英婶连忙打岔道:“你瞧我,糊涂了,真是糊涂了。咱不说这个了,你俩带了啥好东西过来,还偷偷摸摸藏在身后不肯拿出来。”
宋衍把盘子端到前头,管兰英婶讨了几滴热水,将上面冻住的糖壳子化开:“是糖葫芦,阿婶。”
兰英婶一辈子在村子里土生土长,哪里见过这样新鲜的吃食,激动地在围裙上直搓手:“里头放的是金豆?”
“对。”姜姀解释道,“就是用金豆裹了化掉的砂糖。其实正经的糖葫芦应该用山楂果来做,但是山楂只产在北方,咱们这儿没有,宋郎君便用金豆做了个替代。”
兰英婶笑得嘴都合不拢:“你俩在这儿等等,我去把你沈叔和娇娇喊回来。”
跑到门边,冲着林子里大喊了一声:“老头子,阿姀他们来咯。阿姀带了好吃的,快把娇娇带回来。”
林子里正玩的两个人冒了个头。沈猎户牵起娇娇,应了声:“这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