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眨眼回了草屋来。
兰英婶把手里的糖葫芦往娇娇嘴边递去,又生怕拿不稳要掉,用一只手在下面接着:“来,尝尝,可好吃了。”
娇娇张开嘴,一口咬在糖葫芦上,顿时吃得满脸都是糖渣,连带着发丝上都是。
这一口咬得脆生,她自己都被吓一大跳。讷讷地抬起头来,见到个熟悉的俊美容颜,不好意思地咧开嘴,口水啪嗒一下落到兰英婶的手上。
其余几人见此情形,都笑出声来。
知道娇娇是在垂涎他的美色,宋衍识趣地走开。娇娇见他要走,糖葫芦都不吃了,只一个劲地追。
宋衍腿脚没好利索跑不快,被娇娇赶着,在猎户家门前的小院里来回地兜圈。
姜姀捂住嘴尽量不让自己笑得太大声。要不然一会儿被这位小肚鸡肠的看去,又要甩脸子闹不愉快了。
宋衍跑得气喘吁吁,偏娇娇跟吃了火油一样怎样都不会累。最终他实在是耗不动,站在原地和娇娇乖乖求了个饶:“娇娇娘子,你放过我,那些个糖葫芦都给你吃。”
可显然糖葫芦的魅力不及他大。娇娇扑上来,一张嘴正要啃在他手臂上,被沈猎户眼疾手快地拉走:“娇娇,不能这样。”
娇娇嘴巴一瘪,眼见着要哭出来。兰英婶赶紧把手里拿着的糖葫芦往她嘴里送。
刚要掉眼泪的娇娇,一尝到甜滋味就换了副神色。这回咬得透彻,里头酸味甜味合着泛出来。
她吃得津津有味,一时间甚至忘了身边还有个人要追。
沈猎户比了个手势让他俩先走。
宋衍蹑手蹑脚地先行一步,姜姀在身后跟上。
刚走出几步,又被沈猎户喊住:“阿姀,等等。”
回头看去,沈猎户端着他俩刚拿上来的盘子,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来:“这个带回去让小果尝尝,小孩子肯定爱吃。”
盘子里多了块皮冻,上面洗净切好的猪皮一缕缕地挂着。
“你兰英婶做猪皮冻手艺那叫一绝。这可是她娘亲祖传的绝学,吃一口保准你三天三夜忘不掉。”
被他这一说,姜姀实在好奇这皮冻的味道。嘴里馋得厉害,谢过沈猎户,两个人匆匆忙忙地下山。
远远看见小果在家门前蹲着斗鸡玩,姜姀大喊一声道:“小果,你看看娘亲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欢欢喜喜地迎上前,小果一眼就瞧见她娘亲手里拿的,只是她叫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这东西一看就好吃,上面一丝丝的应该是肉皮吧。其余的地方看起来黄澄澄的,应该是放了酱油的缘故。
她娘亲端盘子的手一晃,上面的东西也跟着晃。
“娘,这是什么呀?”
“是皮冻,用猪皮熬出来的猪皮冻。你等等,娘切开给你尝尝。”
姜姀端着盘子进屋,用菜刀给这上面整一块的皮冻划开。
小果刚从溪边洗完手,见她娘亲把皮冻放上了桌,迫不及待地扑过来。也没用筷子,直接
上了手。
皮冻吃起来口感冰凉,初进口时吓得她身上一颤。再用舌头将它搅化,香喷喷的肉味一下子在唇齿间荡开。
里头果然尝出了酱油的味道,跟先前吃过的酱油鸡有一丝相似的味道,不过这个吃起来更清爽,完全不用配饭吃,仅是空口就可以一块接一块地下肚。
不过姜姀带回来的皮冻不多,她浅尝过后,便把盘子往桌子中央推出去:“娘也吃。”
姜姀执起筷子,一筷子夹上去,皮冻竟然被她夹断了。看来小果的策略是对的,还是得用手拿着吃才好。
她方才也已经洗过手,便直接上手抓了一块送进嘴里。
怪不得沈猎户要说这是兰英婶的绝学,还真是绝得恰到好处哩。
皮冻里只放了少许盐,吃起来却不会觉得淡,反而更加凸显出猪肉的醇香。
里头那丁点酱油简直是它的画龙点睛之笔。既给皮冻增添了点儿诱人的色泽,又丰富了它的口味。
看来要拿皮冻做下饭菜是没法了。
三个人三两下就把整一盘瓜分了个干净。这东西一旦往唇边沾上那叫一个停不下来。
明明外头陶釜里的米饭已经焖好,就是没人舍得离开它一步去添口饭来。
吃完后抹抹嘴,姜姀颇有些意犹未尽。
身旁的小果也甜甜地笑了下:“娘亲,我还想吃。”
看向宋衍,也是同样。他沉默地咂咂嘴,给手指头上留下的皮冻渣子舔了又舔。
看来赶明儿得去找兰英婶学学,这样好吃的猪皮冻她自个儿也想复刻一下。要能做得出,一天吃三顿她都不嫌多。
但晚饭还是要吃的。吃过皮冻后,嘴里的馋虫也被勾出来。
她把陶釜里的米饭盛出来在一旁放凉。起锅热油打了三个鸡蛋下去。
最近这两只鸡简直是大显神通,每日再不济,也能下两个蛋,基本上一天能下三个,甚至四个都有。
看来她时不时地碎碎念,还是有用的。
他们一早吃掉了昨日陈下来的两个蛋,今日还有三个新鲜的等吃。干脆都放锅里搅搅,这样明日还能吃上最最新鲜热乎的鸡蛋。
鸡蛋在油锅里搅成了蛋花。
她舍得放油,被热油一激,蛋花的香气喷薄出来,热气腾腾地扑了她一脸。
小果趴在灶房的门边。方才那些皮冻吃下去只溜了个牙缝,现在她娘亲做的这个才是正菜嘞。
宋衍得了嘱咐,把采来的野苋菜拿到溪里淘洗。姜姀麻溜地接过去,三两下就给它们剁成了菜沫子。
放凉的米饭往锅里一倒,用铲子压扁过后再翻炒两下,很快里头的雪白和灿黄就融为了一体。
小果口腔里口水直冒,闻着这蛋炒饭香喷喷的味道,空口就咽了好几下。实在馋得厉害,在灶房门边望着她娘亲的背影,来来回回地踱步。
宋衍就在她身侧站着,拽住她的胳膊道:“馋鬼。”
没好气地轻踩他一脚,小果反驳道:“宋叔叔你别乱说,我不是。”
那样骄傲的神色和她娘亲如出一辙。宋衍笑笑:“不愧是亲生的,如假包换。”
被他这话一说,姜姀猛地转过头去。什么情况,方才她正炒得起劲,这两人怎么又说起亲生不亲生的事儿了。
她咳了一声后,同宋衍说道:“你可不要挑拨我们母女俩的感情。”
“哪会。”宋衍笑道,“你还是专心点锅里罢。我瞧里头都冒黑烟了。”
还真是。灶坑里柴火烧得旺,姜姀只一下分神,锅里就有点要糊的意思。
她加紧翻炒了几下,把一旁切好的苋菜沫子扒进去,又翻几下后,连忙把炒饭盛出了锅。此后一瓢凉水下去,任它灶膛里的火再旺,也耐铁锅没法儿了。
三个人坐在饭桌旁,捧着碗往嘴里扒油香蛋厚的炒饭。一个个埋头不语,吃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今日真是过饱了嘴瘾,怕是夜里睡觉咂摸咂摸回个味,都要梦见白日里吃的这些个好吃的。
饱餐后,宋衍捧着锅碗去洗。
姜姀得了闲,便坐在门槛上琢磨接下来要做的竹编样式。
那日从县城回来后,一直忙于各种杂事,都没空对学得的那些流行元素进行复盘。
今日吃饱喝足,脑子里的灵感倒是雨后春笋似的一直往外冒。
脑子里生出的想法就是水墨灯笼。
就是在做竹灯笼的基础上,把里头的红砂纸以水墨画来替。这样正搭上县城里对于水墨画的流行风潮。
不过这样做出来的竹灯笼又觉得少了点特色。要放城里卖,可能人家见多识广不稀罕,只觉得是把水墨画和竹灯笼生硬地拼凑在一起。
如何才能把水墨画和竹灯笼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呢。
这事儿想着想着便断了头绪。不仅如此,姜姀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耳边又出现了尖锐的嗡鸣声,她愣愣地看向不远处埋头洗碗的宋衍。
他左右开弓的动作在她眼前渐渐扭曲。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后倒去,后脑重重地砸到地板上。她甚至听不出砸下去的这个动作发没发出声响。
按说这样倒下去是会觉得疼的,可她也没察觉到。只觉得自己像是躺在一艘小船上,船被海浪打得四下里飘摇,她整个人也跟着摇晃。
晃过了许久,忽地听见身前哐当一声响。听觉恢复了,是宋衍着急忙慌地把手里的铁锅搁到地上。
宋衍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阿姀,你怎么了?”
姜姀用手肘支住后仰的身体。便在这时,痛觉也复苏了。
“嘶,好疼。”
方才那一下摔得厉害。她的后脑勺,她的背脊,连带着尾椎骨那处都疼得发麻。不远处正玩的小果见状不对也飞奔过来。
一大一小蹲在她身侧,眼瞅着急得要哭出来。
被宋衍搭了把手,姜姀从地上爬起来,缓了缓神后才道:“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