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上楼去敲李丽然家的门肯定没人开，还容易给自己惹得一身骚，也就不打算这么做。
他带着一脸伤，一只手搭在车窗上抽烟，思来想去，觉得等九月份叶子开学了再行动比较好。
那时候叶子上下学势必有机会下手。
决定好这个计划之后，他回家养伤去了，一直到九月份叶子开学，没再出现在叶子小区附近。
韩山派人盯着叶子小区附近的情况，得知李勇军没再出现，猜到他在打什么主意。
然而李勇军肯定不会想到，开学后，其实比放假更难。
因为韩山也开学了。
*
九月一号，开学第一天，李丽然反复叮嘱叶子上下学注意安全，尽量结伴走，叶子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说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坐公交总行吧。”
叶子背着书包下楼，一出来就看到韩山站在她家楼下。
她惊讶睁大眼睛，欢喜跑过去：“你怎么在这！”
韩山打了个哈欠，眼睛都睁不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懒懒说：“上学啊。”
“那你来我家楼下干什么？”
韩山想了一下，说：“路过。”
叶子甜甜地笑了。
叶子家、韩山家、学校，在地图上的位置刚好组成一个等边三角形，韩山其实并不顺路，直接去学校等于是只走了三角形的一条边，来找她一起走等于是走了两条边，反而更远。
不过叶子没什么方向感，她并不知道实际情况，他说路过她就信了。
“那就一起走吧！”叶子迈开脚步。
韩山单肩背包，双手插兜，慢悠悠走在她身边。
与此同时，李勇军戴着鸭舌帽、口罩，埋伏在另一栋楼的后面，蹙眉看着他们离开。
叶子注意到韩山小臂上的绷带，诧异说：“咦，你胳膊怎么了？”
韩山低头看了眼，无所谓道：“哦，打球碰的。”
为了进一步得到翁方海的信任，一次行动中，他故意为翁方海挡了一刀。
那刀划过他的手臂，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流了好多血。
叶子担忧道：“以后小心一点。”
韩山还挺喜欢被她担心的感觉，笑道：“好，知道了。”
叶子带韩山一起坐公交，他们出发的时间早，车上空位多，他们并排坐，叶子坐在里面，韩山坐在外面，头倒在一边睡着了，身体随着车的运行微微摇晃。
叶子带了CD机上学，把一只耳机悄悄塞进他耳朵里。
她放的不是歌，是英语听力，早上这段时间记忆力最好，她不想浪费。
韩山睡梦中被吵到，蹙了蹙眉，下意识拨开耳机，歪头继续睡。
叶子不死心，又把耳机塞他耳朵里，连续被他拨了三次之后，第四次她忍不住笑了。
少女的笑声银铃般动听，韩山睁开眼，彻底清醒过来，知道她在搞鬼，但又不忍心拒绝她，默默把耳机塞进自己耳朵，跟她一起听。
英语是他的强项，他本不需要听这些东西，但他却并不觉得厌烦。
两个人穿着干净的校服，一人戴着一只耳机，坐在一起，清晨的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美好得像是一幅画。
下了公交，韩山微抬下巴，让叶子先走，叶子奇怪：“为什么呀？一起走嘛。”
“让别人看到不好。”
他是混混，她是学霸，他不想给她造成麻烦，更不希望她成为同学们口中的八卦。
叶子笑了，知道他的心意，大步走在前。
韩山保持着一段距离在后面跟着她。
他们前后进校门，进教学楼，上楼。
叶子到了自己班所在的楼层，拐弯时回头看了他一眼，无声地给他告别。
韩山一直看着她，她一回头便对视了。
他弯起眼睛轻抬下巴，去吧。
叶子进了班，柯以珩来的比她早，已经在座位上坐着了。
那次游泳之后，叶子就没再见过他，一是要跟韩山一起学游泳，没时间，二是李勇军的事情，她不方便出门。
想到自己还没兑现请他去电玩城的承诺，叶子有些不好意思，默默坐在椅子上。
“哈喽！你走路怎么都没声啊？”柯以珩热情跟她打招呼，“你游泳学会了吗？”
叶子点头说：“学会了，谢谢你给我打基础。”
“客气什么。”柯以珩笑道。
“那个，电玩城的事我记得，一定会请你的。”叶子说。
柯以珩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不说我都忘了！那什么，九月十五号是我生日，到时候我请大家伙吃饭，你也来吧。”
“可以呀，”叶子一口答应，开始算日子，“那天是周——”
“周六，可以玩一天哦！”柯以珩抢先告诉她。
叶子眼睛弯成一道桥，“好，我没问题。”
*
韩山他们班都是差生，来得晚，韩山是第一个。
教室门锁着，他从外面打开教室窗户，翻进去了，趴桌上补觉。
班主任来开门的时候看到教室里有人简直惊呆了，不会把人锁了一个暑假吧？？？
他转头看了眼教室窗户开着，这才松了口气，原来只是翻窗。
等等，他来的这么早？！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韩山为了跟叶子一块上学，自然来得早，他趴在桌上睡得熟，班主任凭他的发色认出他是上学期那个打架被停课的，吞了口唾沫，只道那个不好管的来了，连忙走开了。
*
新学年举办了开学典礼，年级第一的叶子作为高二优秀学生代表上台演讲。
她假期就接到了刘帅的电话，认认真真准备了演讲稿，她上台的时候，全校都鼓掌欢呼。经过篮球赛，没人不认识她。
C16的男生们躁动起来，通通回头看站在队伍最后的韩山，坏笑起哄。
隔壁两个班瞧他们班都在往后看，也好奇跟着看。
一时队伍乱得有点明显。
韩山双手插兜，站姿懒洋洋，一脸冷漠地看着台上，仿佛事不关己，也仿佛根本不认识台上那个人。
秃驴在后面来回巡视，走过来喝道：“站好了！看什么呢！就你们这几个班最乱！”
学生们这才把头扭了回去。
清晨的空气凉爽，白日里的暑气还
未上来，风吹过来很舒服。少女站在台上演讲，声音温柔坚定有力量，五星红旗随风飘扬，鸟儿叽叽喳喳掠过操场。
全校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她说出来的每一个字，由喇叭扩大，传遍整个学校。
校外的马路上车来车往，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韩山静静看着她，他们本不在一个世界里，他几乎从未这样在众人面前光明正大注视过她。
他庆幸自己有这样的机会，却也痛恨其他成百上千双眼睛，与他共享这个机会。
他希望她闪闪发光，又自私地希望这道光只属于他。
叶子的演讲不是一味地念演讲稿，会和台下同学们有眼神交流。站在这里，操场上每张面孔都能尽收眼底，同学们稚嫩却充满朝气的脸庞仰望着她，她很喜欢这种感觉，正是因此，她才想要当一个老师。
不会有人永远年轻，却总有人年轻，老师可以常伴年轻人身边，他们未来的每一天都是希望。
或许是少年的银发惹眼，又或许是他本就长得高，她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看到他，远远冲他一笑。
韩山的心一颤，冷淡的脸上生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粉红。
她是万众瞩目的优秀学生代表，他只是芸芸众生，她能看到他已是他的荣幸，她竟然、竟然还冲他笑……
他的心怦怦跳，低下头，紧紧闭了下眼睛，深吸一口气，没敢再看她。
少女的发言完毕，她深深鞠躬，“谢谢大家！”
掌声雷动。
韩山垂着目光，用力给她鼓掌。
叶子转身下台，她不再看着台下时，韩山才敢抬眸看着她。
叶子回到自己班的队伍，周围同学们都给她竖大拇指，夸她表现好。
秦夏双手十指相扣放在胸前，眼睛仿佛变成了星星眼，仰慕地说：“太优秀了，我的叶子就是最棒的！”
叶子腼腆地笑了笑。
开学典礼结束，叶子正式开启了她的高二生活。
叶子知道高三一整年都是复习，高二是最重要的，打起百分百的精神认真听课。
C16睡倒了一片，唯有韩山支着脑袋，百无聊赖在作业本上写写画画。
他嘴里咬了根棒棒糖，看似漫不经心，眼底深处却含着缱绻柔意。
画完了，他拿起作业本观摩，唇角微微上扬，似乎很是满意。
纸上，五星红旗飘扬，少女站在演讲台上，台下只有他一个人的背影，在静静看着她。
*
叮铃铃——
一天的课业结束，同学们结伴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