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根本不相信:“演戏?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本来就是个差生。”
“他其他科成绩都很好,进前五百没问题!有必要演吗?”
“说不定是作弊呢?只有英语被发现了,成绩不作数。”
叶子心猛地一坠,有一瞬动摇,但也仅仅是一瞬,坚定说:“他不可能作弊。”
“你怎么知道?你就这么相信他?”
叶子深呼吸道:“他英语成绩一直很好,不可能每次都是作弊!”
“万一就是呢。”柯以珩云淡风轻说,“你相信这么一个差生,不到一个学期的时间,就能从年级数千名开外提升到年级前五百?正因为他做不到,又想转班,所以选择作弊,动机不是很明确吗?”
叶子脑中闪过韩山焦虑拨头发的画面,她曾多次表达希望韩山顺利考进B1,如果她的期待给了他压力,导致他作弊……好像也不是说不通。
柯以珩发现她沉默,勾唇道:“要不你去问问他,看看他是什么反应。叶子,他这样的人,真的值得你相信吗?”
叶子还没来得及回答,电话便嘟地一声切断了。
叶子脑袋乱糟糟的,一方面觉得柯以珩说的不无道理,一方面又觉得韩山不会做出这种事。
他那么真诚地让她在B1等他,怎么可能作弊?
这时她手机响了,韩山给她回电话了,她犹豫了下,接通了,“韩山,到底怎么回事?”
“你刚刚在打电话?”韩山敏锐道。
叶子不知道要不要承认,没马上回答。
韩山兀自笑了笑,“我刚刚打你电话占线。”
叶子哦了声,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既然他察觉了,她就瞒不过他。她道:“我给我同桌打了个电话。”
韩山眉梢微动,很是好奇,“他怎么说?”
“他说……”叶子第一次觉得语言也会烫嘴,简短道:“他说你作弊、演戏。”
韩山像听了个笑话,毫不在意地低笑一声,“谁有他会演?”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韩山?”
“还能怎么回事,你信我还是信他?”
“我当然是信你。”叶子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她和韩山之间发生过这么多,她了解他的为人,了解他的一切。他绝不可能作弊。她只是想向他确认一下,听他亲口回应,这样她就彻底安心了。
“所以是他做的?那我们怎么办?”
“已经寒假了,他就是想让我吃哑巴亏。没事,这学期不成,还有下学期。我一定会凭自己努力——”韩山顿了顿,原想说“来到你身边”,斟酌了下,还是说:“与你一个班。”
叶子担忧:“那如果下学期他故技重施——”
“我不会给他机会。”韩山笃定道。
叶子默了默,“可是又要等一个学期……”
“嗯。我一开始也有些抵触,但转念一想,我们不差这一个学期。好的事情,都是值得等待的。”
叶子微微触动,好的事情,都是值得等待的,她也相信这句话。既然他都能释然,她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她用力点头,“好!”
挂了电话,韩山静静坐了片刻,换做以前的他,一定会咽不下这口气报复柯以珩,揍一顿,或是用他擅长的互联网手段,但现在,他觉得这样没什么意思,他不需要再靠报复来获得快。感。
就像她曾说过的,有的人身处黑暗,总想拉更多人进来,他不能被他们拖进去。
为了一张卷子,再给自己沾上污点,那他之前为洗刷污点做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她也不会喜欢这样的他。
他要以一种温和的方式,给自己讨回公道。
秃驴说了,卷子收起来会直接送到大办公室分给各位老师批改,不可能有遗漏,那么柯以珩必定是在大办公室偷的卷子,那么,必定有老师看到他。
韩山再次联系了秃驴,一开始他接受不了这个结果,要求重新考试,现在他冷静了,要求调查真相。
这种事学校理亏,秃驴自然应允,调了大办公室的监控,看到柯以珩的身影时,他感到震惊难以置信。
他虽知道自己儿子与韩山有过节,但没想到他能干出这种事。
监控显示,柯以珩偷走了韩山的卷子,还与曹老师说了几句话。
秃驴立刻打电话向曹老师询问情况,曹老师如实道:“他说他好像忘了写考号,过来看看。”
这样蹩脚的谎言,任谁都觉得奇怪,曹老师也不例外,道:“是出什么事了吗柯老师?其实我当时听他这么说就觉得不对劲,学校从来没有因为哪个学生没写考号为难过学生,不至于专门跑过来看看。但
碍于您的面子,没说什么。”
柯以珩这件事本就做的低级拙劣,很容易便能拆穿,没什么悬念。
秃驴狠狠责骂了柯以珩,柯以珩知道这件事瞒不住,十分坦然,在秃驴问他为什么这么做的时候,他恶狠狠道:“之前不就给你说了,我不想他进我们班,我就是讨厌他,不想看到他,如果他进我们班,我就走。”
“你走?你去哪!”秃驴怒不可遏。
“总之有我没他,有他没我!看你是更在意你的儿子,还是你老师的面子!”柯以珩说完就转身回房。
秃驴追上去,“站住!你给我站住!我还没说完呢!”
柯以珩不管不顾,仿佛没听见,进了房间,嘭一声重重关上房门。
“我看我平常还是太惯着你了!有本事你别出来!”秃驴大声道。
柯以珩家住二楼,柯以珩打开窗户翻了出去,秃驴毫无所觉。一天后,秃驴见他还不出来,敲门也没人应,怕他出事,撬开房门一看,才发现空无一人,窗户大敞着,窗帘飘荡,显然人早就跑了。
他着急给柯以珩打电话,柯以珩在网吧待了一宿,吃了两桶泡面。
他原本不想接,怕秃驴以为他出事报警,才接了,“干嘛?”
“你胆子现在是真大,给我回来!”
柯以珩不耐烦挂了电话,关机。
冤家路窄,柯以珩在网吧的第二天,就碰到了韩山。
韩山跟猴子他们一起来的,柯以珩刚好占的他们的位置。
韩山冷冷让他起开。
他们第一次见面,就因为抢篮球场地打了一架,局面有几分相似,但又翻转了一下。
柯以珩轻嗤一声,漫不经心说:“你说起就起?网吧你家开的?”
韩山觉得这话有几分耳熟,当年抢场地,自己说过同样的话。
猴子忍不住要回怼,韩山拦下他,此刻回怼就是给柯以珩更多机会将他以前说过的话还给他。
韩山侧过头轻笑了一声,说:“行,你不走,别后悔。”他直接坐在柯以珩旁边,歪头示意兄弟们随便坐。
兄弟们依次坐下,将柯以珩夹在中间。
他们吵吵嚷嚷打起游戏,柯以珩一开始忍着,后来被吵的心烦,转过头对韩山道:“报复是吧?”
韩山戴着耳机,眼睛注视着电脑屏幕,故意装没听清:“嗯?”
“报复是吧!”柯以珩提高了嗓门,“我告诉你,想进B1,没门!”
“能不能进按成绩说话,不是你决定的。”韩山语速慢悠悠,眼神轻飘飘看向他,“下回换个高明点的手段,别这么快就露馅。”
柯以珩冷笑,“不高明的手段,照样让你没成绩。那就是高明。”
“不会有第二次。”
“一次就够了,用五分钟浪费掉你两个学期,怎么算都值。”
虽然查出了真相,但因为无法重新考试,还是要再等一个学期。韩山能做到平静接受这个结果,却做不到平静地听柯以珩亲口说出来。
韩山扣紧了鼠标,骨节泛白,扯了下唇角道:“你又能得到什么,你不会觉得,这样她就会喜欢你了吧?”
“难道喜欢你吗?你也配?”柯以珩讥诮,“韩山,我实话告诉你,我决定这么做的时候,我就知道很快会露馅,但我还是这么做了。我不怕任何人知道,更不怕她知道。我就是牺牲我自己,也不让你得偿所愿。”
韩山无所谓道:“你越是如此,我和她之间就越是坚定。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韩山,你别太自信。”
“以前我确实是个不自信的人,但现在不一样了,这份自信,是她给的。”
柯以珩一滞,忽然说不出话来。
他不惜代价偷走韩山的试卷,让韩山错失年级前五百,因为他害怕韩山与她同班,害怕自己彻底失去竞争机会。究其根本,是他自己不够自信,没有信心守住在她心里的位置。
这种自信,她从不曾给过他。
深深的挫败感在他心里蔓延。他握紧了拳头,微微颤抖,咬牙道:“你最好永远都这么自信。”他猛地起身,大步离开了网吧。
韩山没有回头,兀自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