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听着耳熟,她还真说过这话,那时韩山被柯以珩算计,要多花一个学期才能与她同班,她就是这样宽慰韩山的。
韩山:“我那是一个学期,你这才几天。对不对?”
叶子不服:“可是、可是最后不也没同班成吗!我现在觉得人生苦短,应该及时行乐,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韩山失笑,宠溺地刮了她鼻子一下,“蛮不讲理。好啦,痊愈再说。”
“你才蛮不讲理……”叶子咕哝了句,撅起小嘴儿,闷闷不乐趴在韩山怀里,闭上眼睛,空气重新安静了。
刚才少女认真谈事情的时候身体紧绷成一根弦,仿佛浑身每个细胞都在跟他抗争,现在顿时松懈下来,软绵绵的像团棉花。
韩山很喜欢她的依赖,温柔顺着她的后背,珍惜这样温存的时刻。
万一她知道真相,就再也不会有了呢?
电视机上放映着封控后忙碌的医院,荒凉的街道,寂静的小区……而他们相互依偎,相互取暖,共生在这个冬天。
第121章 沉睡直到再也醒不过来
晚上十点,韩山给叶子打了第二针药剂,哄叶子睡下了。
打的时候叶子问这是什么药,韩山如实说了:“从我家拿的,具体叫什么我也不清楚。”
叶子下意识道:“这药既然这么管用,为什么不多生产一些给其他患者用呢?”
“韩松庭自有他的考量。”
“你也给我妈妈打这种
药了,是吗?”
“嗯。”
叶子很是感激,“谢谢。”
“客气什么,快睡了。”
韩山是真的不需要她感谢,她们母女本来就不必感染的。
她每道一次谢,他的愧疚就会加重几分。
叶子扬起唇角,微笑着闭上眼睛,今晚一定会是个甜甜的梦吧。
韩山凌晨十二点离开了叶子家,回自己大平层的家休息。
他撕了创可贴,两个针眼已经结痂了。再过两天,应该就不用贴了。
韩山看着客厅时钟秒针滴答滴答转动。
毒针大概是昨天凌晨三点打的,他没有找韩松庭拿解药。
他自始至终都不愿向韩松庭妥协,亦不会让韩松庭如愿,他就算硬扛,也绝不向韩松庭低头。
这是第一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
第二天叶子醒来,嗓子已经不疼了,也不咳嗽了。那药真神奇呀。
她看了眼手机,时间还早,她起床开始学习。病情好转就不能再放纵了。
她不知不觉学到了上午十一点,令她意外的是,韩山竟然还没来。
正常来说,他不该早早就来给他做早饭吗?
难道他真的被她传染,下不来床了?
不该啊,他有药。
叶子给他打电话,电话倒是秒接通了。
“抱歉,睡过了,我马上就到。”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沙哑。
叶子有一瞬奇怪,虽然韩山平常很爱睡觉,但和她的约定从来没有迟到过,这次怎么会睡过?
但她又一想,可能是他这两天照顾她太累了吧,也就没多问,挂了电话继续学习。
韩山很快到了,手上提着新鲜的蔬菜水果。封控期间个别商场还营着业,他专门去市里买的。
他脖子上还贴着创可贴,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眼里有血丝,叶子一下就发现了。
不是睡过了吗,怎么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饿了吧,我现在就给你做饭。”韩山没有二话,脱掉大衣进了厨房。
叶子正好学累了,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做。
他明显是经常做饭的,蒸米饭,择菜洗菜,拿案板切菜,动作娴熟、一气呵成。比叶子自己利索多了。
他给黄瓜切丝,切得飞快,刀刃和案板碰撞,当当当响个不停。
“米饭好了就能吃饭了。”他将黄瓜丝装盘,继续准备下一个食材。
冬日的阳光没那么热烈,柔和地透过窗户照进来,给他笼上一层朦胧光影,他垂下的额发染上金色,发丝根根分明。
空气寂静,耳边都是他切菜的声音。
叶子看得出神。
在这个小小的房子里,她第一次对一个男生产生了家的感觉,她仿佛能看到多年后,他们有了自己的家,他做饭,她在后面抱着他,温馨又甜蜜。
韩山很快备好了食材,打开油烟机,起锅烧油,戴上围裙,双手绕到身后系带,回过头道:“你出去吧,油烟味大。”
叶子回过神来,“哦,好。”
他穿着李丽然的粉色围裙,一种居家人夫感。叶子憋着笑,关上了厨房门。
这些天,韩山每天都来她家做饭,李丽然接回来后,也承担起照顾李丽然的责任。
李丽然的感染好了很多,肺痨和心肌炎需要慢慢养。韩山靠自己的门路搞来了心电监护仪,方便监控李丽然的病情。
他家就是干这个的,他从小耳濡目染,也懂一些。他画图教给叶子,叶子给李丽然连接上。
李丽然在家里养病,舒服多了,身体恢复得也快了。
叶子很感激韩山,从她妈妈发烧那晚开始,他就为她家忙前忙后,叶进财不在,少年以他自己的肩脊撑起了一个家。
哦不,或许不是少年,他早已不知不觉间长成了一个男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没有他的帮忙,叶子自己会很难。
只是有一点叶子觉得奇怪,就是每天总有一段时间,韩山会很坚决地离开,怎么留都没用,再回来时脸色微微泛白,神态也很虚弱,似乎经历了什么折磨。
他变得嗜睡,有时坐着几秒钟便能睡着,他以前虽然也爱睡觉,但从没这么夸张。
叶子以为他这段时间太累了,每次都不舍得叫他。一开始他会自己醒来,但渐渐的,他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甚至刚清醒几分钟就会再度睡去。有一次他睡着后,叶子为了帮他分担,主动做了饭叫他来吃,却发现怎么也叫不醒。
她有些害怕,拼命晃他,唤他名字,这样才叫醒他。
她意识到不对劲,肃着小脸问他:“韩山,你最近怎么了?”
韩山神色混乱,缓了缓,抬头看向客厅的时钟,才发觉自己睡了一下午。
他的心骤然凉了几分……
果真如机密文件中说的那样,针剂毒性发作后,如果硬扛过去,毒性会进入平稳期,相对减弱很多,痛苦也少很多,但代价便是中毒者会越来越嗜睡,直到再也醒不过来……
不可以。
如果真是这样,他终究还是要去找韩松庭……
他不想永远活在一个人的掌控下。
韩山眼尾微微泛红,突然捧住叶子的脸,郑重说:“请你务必,一次又一次将我唤醒。”
叶子握住他的手,“韩山,到底怎么了?”
韩山抿唇,露出难言之色。
他该如何告诉她,她和她母亲生病的真相,如何告诉她,他已经将自己陷入不复。
叶子看出他的顾虑,放下他的手,过去轻轻将李丽然的房门关上,顺便看了眼李丽然,她还没醒。
叶子带韩山到自己卧室,关上门,拉着他一起在床边坐下,“说吧,像以前一样,这里只有你和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
韩山眼中情绪闪动,垂头沉默。
她的病基本痊愈了,不如现在就告诉她吧……
他深吸一口气,心情沉重地将一切坦白了。
叶子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手捂住嘴巴。原来差点夺走她母亲生命的病,竟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这世上怎会有人如此歹毒,害别人就算了,竟然连自己儿子都不放过,企图用毒药威胁他,控制他?
韩山若真向韩松庭妥协,还有摆脱的机会吗?
就算真的能摆脱,她继续和韩山来往,是不是还会让父母陷于危险?
韩山此刻又开始犯困了,神经性毒素带来的困意难以用意志克制,他眼睛睁不开了,头渐渐下垂。
叶子连忙扶住他的肩膀,用力晃动,“韩山,韩山别睡,别睡!你这次睡了,下次会比这次睡得更久。”
韩山艰难睁开眼睛,抬起头,即便他能撑住,可困意却不会消退。
他努力坚持了几秒钟,眼皮似有千斤重,控制不住地在下垂。
“韩山,你看着我,看着我!不能闭眼,韩山!”叶子捧起他的脸,急得快哭了,她甚至慌不择路地去吻他,希望这种刺激能让他清醒,边吻边说:“韩山,韩山,韩山你说了等我痊愈了就答应跟我在一起,我现在好了,我完全好了,我原谅你,我不怪你,无论什么事我们一起想办法,你跟我在一起,韩山……”
然而没用,韩山眼睛撑着一条缝,但意识似乎已经散去,怎样都没反应。
叶子眼睁睁看着他倒在了自己床上,彻底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