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进财：“对了，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们，当年我走的时候，领导不是答应，如果我这两年表现好，就可以申请定居，把你们娘俩都接过来吗？如今这件事有眉目了！”
李丽然双眸微亮，“啊，是吗？”
“当然了！我盼这一天盼了好久了！我早就想跟你们娘俩团圆了！替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咱宝贝闺女！”
李丽然想到叶子，神色有些忧虑，“啊……她出去了。”
“没事，等她回来了说也一样！”叶进财自顾自地开心着，“等我把这个项目熬过去，就可以向领导提交申请了，以后你就再也不用那么辛苦的上班了，还有你
家那些糟心事，都不用管了！可以的话，我再把我爸妈接过来，这样以后咱们连国都不用回了！哈哈哈……”
然而李丽然的忧虑却越来越重……
离开这里，叶子会愿意吗？
与此同时，叶子戴着韩山送她的帽子围巾，走在小区的路灯下。
封控以来，她已经很久没下过楼了，韩山离开后，她一头扎在高考复习之中，更无心出门。
马上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在团圆，她见不到韩山，父亲也回不来，她心情不太好，出来散散心。
她双手揣兜，漫无目的地在小区内闲逛，呼出雪白的哈气。
她想起去年圣诞，那时没有韩松庭阻碍，她以为她会和韩山一起度过每一个圣诞节。然而短短一年间，已经天翻地覆。
圣诞、元旦……都没有他。
即将到来的除夕……他会出现吗？
时间的书往回翻，她又想到前年圣诞，下了雪，韩山一袭黑色大衣，撑着伞，和她在雪中漫步。他们还打雪仗，拍了很多照片……
那时的快乐毫无负担，那时的她也不会想到，两年后的现在，她会孤零零一个人。
她抬眸，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那年他们一起打雪仗的广场。
广场的灯到点便亮，不管是雨天还是雪天，也不管广场上有没有人。
明亮的灯光洒满整个广场，与周围的黑暗相比，仿佛另一个世界。
叶子站在广场外，有些恍惚。
她仿佛看见大雪漫天，看见两个身影肆意地笑闹，向对方丢去雪球。
看见少女拉着少年，在长椅的积雪上写下愿望。
“平安顺遂，喜乐无忧”，多么简单的愿望，有时却是最难实现的。
她不敢踏进广场，怕掉入回忆的漩涡走不出来，片刻转过身，打算离开。
一个小男孩突然撞上她的身体，哎呦一声摔了个屁股墩。
叶子一惊，连忙扶起他，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口，“你没事吧，跑慢点，你爸妈呢？”
叶子拍了拍小男孩屁股上的灰，下意识张望四周，寻找大人的身影。
小男孩用稚嫩的童音说：“我爸妈不在，一个大哥哥带我来的。”
“大哥哥？”叶子怔住，有种预感，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在哪？”
小男孩转身指向后面，“那儿。”
叶子立刻顺着他的指尖看去，然而茫茫黑暗中，一个人影都没有。
难道他来过？
叶子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想去找找看，这时小男孩拉住她，“他让我把这个给你。”
叶子低头，是一张跨年烟花活动的宣传单。
地点：市区天恒商场门口，时间：农历除夕二十四点。
叶子的手隐隐颤抖。
是他、肯定是他……
他来约她一起看烟花。
小男孩笑着跑开了，叶子没来得及抓住他。
她追着他跑进黑暗中，小男孩已经没了踪影。
韩山身手好，带着小男孩藏起来，没人能发现。
叶子肯定韩山就在这附近，疯狂地四处寻找，徒劳无获。
叶子想，韩山不会毫无理由地不见她，他一定有难处，便放弃了。
传单代表着他的邀约，叶子拖长声音，对着无边黑暗喊道：“韩山，除夕晚上，不见不散！”
北极星在夜幕中闪烁了下，仿佛是少年的回应。
叶子回到家，李丽然已经跟叶进财通完电话了，发现她手里的传单，意外道：“你除夕要去看烟花？”
叶子点头，“嗯。”
李丽然试探：“是跟——”
叶子无言点头。
李丽然正愁出国的事要怎么跟她说，见她点头，更难以启齿了，只能问别的，“你们今晚见过了？他来找你了？”
“也……不算吧……”叶子没心情多说，拿着传单进了卧室。
李丽然望着紧闭的房门，默默叹息。
*
除夕当晚，叶子早早就来到天恒广场等韩山。
她家住得偏，太晚了打车不方便，只能提前过来。
她买了杯咖啡，坐在天恒一楼的书店，看书打发时间。
今夜很多店铺都不关门，书店也是一样。
随着时间一点点接近二十四点，天恒的人越来越多了。
疫情期间大家戴着口罩，却挡不住眼里流露出的期待和喜悦。
二十三点四十五分，商业楼的大屏亮起，开始最后十五分钟的倒计时。
叶子走出书店，在人群中寻找韩山的影子。
几公里外的五星级酒店中，韩山焦灼地看了好几眼手表。
除夕，韩松庭叫了公司几位核心股东，包了间豪华餐厅一起吃年夜饭。
韩山本不想来，韩松庭硬要带上他一起。韩山几番要走，韩松庭都不让。
马上就五十了，不能再耽搁了。
韩山轻轻唤了声“爸”，韩松庭扭头。
“我必须走了，我回来主动向您领罚。”韩山拿上外套，起身要走。
韩松庭拉住他，目光锐利，“去哪？”
饭桌上西装革履的股东们纷纷看着他们。
韩山低声：“跟你说过了。”
他提前求了韩松庭让他跟叶子见一面，韩松庭答应了，但条件是他以后都要毕恭毕敬喊韩松庭“爸”，不得再忤逆韩松庭。
韩山只好咬牙改口。
韩山很小的时候也是叫韩松庭“爸爸”的，但渐渐的就变成了客气疏离的“父亲”，最后更是肆无忌惮地直呼他大名。
韩山改口的第一声“爸”，韩松庭一向严肃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笑意，然后就答应了韩山的请求。
韩松庭抓着韩山没松手，韩山语气带上恳请的意味：“爸，你答应我的。”
韩松庭抿紧了唇角，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胸膛起伏了下，无奈放开了手，“半小时，必须回来。”
韩山匆忙离开餐厅。
股东们疑惑：“二少爷这是——”
韩松庭：“别管他，我们继续。”
韩家的车就停在酒店楼下，韩山将司机拽出来，自己上了车，飞快转动方向盘倒车出库，踩油门驶向天恒。
二十三点五十五分，叶子站在倒计时的大屏下，焦急地给韩山打电话。
韩山离开后手机便被韩松庭没收，一直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此刻也是一样。
叶子联系不上韩山，也见不到韩山人，心里又急又不安。
说到底，她根本就不知道那晚给她传单的是不是韩山，万一只是别人的恶作剧……
她到底有多自信，还真的来赴约……
人们聚在倒计时大屏下，等待烟花盛放，有情侣、有夫妻，还有成群结队的学生们，头上戴着彩灯发箍，手里拿着气球、荧光棒，说说笑笑，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快乐和幸福。
整个广场都充满了节日的喜庆。只有叶子形单影只，神色黯淡，格格不入。
倒计时大屏是今晚活动的核心区域，如果韩山来了，一定会先来这里找她，叶子怕自己埋没在人群中，挤出人群，站在人群之外等他。
她想，反正只剩五分钟，她就再等五分钟。
他来了自然是好，他若没来，她便当成老天给她开的玩笑。
二十三点五十六分，天恒人山人海，车位都是满的，韩山有所预料，将车停在附近路边，跑着过去。
二十三点五十七分，倒计时大屏变成一百八十秒倒数，韩山被红灯拦在十字路口，已经能看到远处的倒计时大屏。
叶子站上广场边的长椅，想让自己更高一点，这样或许就能更醒目一点。
二十三点五十八分，红灯变绿，韩山全力奔跑，叶子买了个荧光棒，高高举起，向路两边眺望。
二十三点五十九分，倒计时大屏进入最后六十秒倒计时，数字放大，有了重击特效，每变一个数都很有打击感。
人群兴奋起来，开始齐声倒数。
韩山跑过最后一个路口，看到了长椅上少女的身影。
少女似有所觉，恰好回眸——
四目相对。
整个世界瞬间清空，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遥遥相望。
没有电话沟通，没有任何额外交流，只凭一个时间、一个地点，谁都没有失信，默契地前来赴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