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动油门,没有一丝波动的眼睛,似乎抱着撞死他们的决心。
下手们连忙四散躲避,机车在即将冲出巷子口的那一瞬刹车停下,横过来挡住巷子口,无言地隔绝开两个世界,也粉碎了他们的阴谋。
钱哥蹙眉,马上明白眼下的情况,下令:“单枪匹马还敢多管闲事,把他拿下!”
手下们举起棍棒,一起冲过去。
“那就来试试。”韩山脱了碍事的雨披随手搭在机车,与他们过起招来。
密集的雨点瞬间落满少年的肩背,发顶,他的动作比雨滴都快,闪避、反击,他们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还有两米,少女马上就要经过。
她隐约听到巷子里有声音,不安地放慢了脚步。
韩山不用看就知道她在外面,扭了一个人的胳膊,接住从他手中掉落的棍子,格着他们退到拐弯后。
他不能让她看见。
钱哥发现韩山身手不一般,怀疑是警方的人,起了杀心,用对讲机低声呼那两个手下,“出意外了,你们快点!”
那两个手下骑摩托车驮着李丽然,正在胡同里快速穿行,回应道:“马上了老大!”
叶子经过巷子口,下意识远离了些,向里看去——
空无一人。
雨声嘈嘈切切,伴随着雷声,她不确定里面是真有情况,还是她神经紧张,听错了。
她的目光在那辆机车上稍稍停留。
跟他的好像……
黑色的雨披遮挡了部分车身,看不见全貌。
她觉得像,也仅仅只是觉得像。
他都不理她了,更不可能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
她默默收回目光,加快脚步,渐渐走远了。
她还要高考,不该再在毫无根据的细枝末节上自作多情。
巷子里,钱哥的手下转眼被韩山全部打趴,局势本该分明,而便在这时,钱哥另外两个手下带着李丽然赶来了。
钱哥掀开罩在李丽然身上的雨披,拔刀抵住李丽然的脖子,慢条斯理说:“我看你很能打,你想让她死的话,你就继续打!”
韩山神色微变。
冰冷的雨滴滑过他的面颊,他始终没有丝毫波澜的黑眸逐渐生出细碎的情绪。
那是她母亲,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他不能让她死。
片刻,韩山面颊鼓动了下,不甘地放开了手里钳制着的那个人。
钱哥的手下们陆续从地上爬起来,拾起掉落的棍棒,向他挥去。
韩山没再躲。
第一棍就落在他脑后,他之前受过伤的地方。
韩山闭上眼睛。
接着,腰腹、脊背、腿弯……一棍又一棍。
他之前在韩松庭那已经挨过一次打,再挨一次也没什么。
然而他们比韩松庭的保镖下手更狠,好几棍专门往他头和腿弯上打,似乎铆足了劲想打趴他,报复回刚才的耻辱。
大雨还在下。
韩山浑身湿透,每打一下,身上都迸溅出水花。
钱哥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李丽然淋了雨,渐渐醒转,待她反应过来眼前的状况,她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巴,“韩山,你别管阿姨,你赶紧走!”
韩山无力地看了她一眼。
李丽然眼泪
控制不住掉下来,“孩子,你不救阿姨阿姨也不会怪你的,你快走,你赶紧走啊!”
钱哥示意那两个将李丽然带来的手下,“你们也去。”
“是。”
两个手下抡起棍棒,一个打在韩山后背,一个打在韩山前额。
韩山咬牙,额头流下鲜血,转瞬被雨水冲走。
他脊梁依然挺得笔直,如风雨中的一棵劲松,未有丝毫动摇。
李丽然的心跟着滴血,“孩子,你这是何苦……”
她明白,韩山这么做都是为了叶子,爱一个人爱到这种程度,什么家世,什么阶级,一切一切的困难,通通不重要了。
“真是个硬骨头。”钱哥饶有兴致道:“给我照着他脑袋打!我看他能撑到几时。”
雷声轰隆隆响。
韩山记不清头上挨了多少棍,只觉得眼前越来越模糊,身体越来越重。
他脚边的积水混合着血色,越来越浓厚。
他告诉自己,不能倒,倒了他们就会跑。
韩山来之前已经通知了老邢,因为交通堵塞,老邢一时赶不过来,让他先来拖住他们。
警察到之前,他绝不能倒……
大雨冲刷他的脸庞,刺骨的冷,唤醒他不断消散的意识。
李丽然脸上的眼泪混合着雨水,哭着央求,“大哥,得罪你们的人是我,要杀要剐随便你,求你放过他……”
钱哥不屑勾唇,“你们两个,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他懒懒撩起眼皮看向韩山,“既然你非要保护她们,那你就替她们去死。”
话落,唰地一声,有人拔出一把刀子。
李丽然瞳孔紧缩,倒吸一口凉气,“不要!”
钱哥恶狠狠道:“这就是多管闲事的下场。等解决完你们两个,下午我照样解决那个小姑娘。”
闪电劈开晦暗,刀刃的寒光尤为刺眼。
叶子走到了校门口,还没到点,考场不能进,学生和家长们都在等,五颜六色的伞在门外连成片。
校门口挂着红色横幅,为高考学子加油喝彩。
有学生争分夺秒,这个时候还在捧着知识点手册大声背诵。
叶子挤在人群中,这里不可能再发生危险,可她仍觉得不安。
这份不安到底从何而来?
韩山死死盯着那把刀,他完全有能力躲开,甚至有能力反手杀了对方,然而他并不能这样做。
他紧紧握住拳头,手臂肌肉跳动,任由事情发生。
刀刃刺入他的胸膛,清晰的血肉割裂声,他脖子上的平安扣应声而落,在地上摔成两半。
雷声雨声,李丽然的哭喊声,钱哥的冷笑声……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第133章 福气少女最炽烈的心意
冷,彻骨的冷。
是刀刃入体后韩山的唯一感觉。
这一刀仿佛插在李丽然身上,她心跳都要停止了。
钱哥的手下毫不留情拔出刀子。
刀刃带出鲜血。
韩山穿的一身黑,显不出血迹,而他脚下的积水瞬间红成血的颜色。
韩山捂住胸口,刺目的红失控地从他指缝溢出。
他垂着头,缓缓跪在了地上,咳出一口血。
他第一次中刀,原来是这种感觉……
不知是否是意识消散前听觉会格外灵敏,他听到了密集的正向这里靠近的脚步声,似乎是老邢带人来了。
他的使命完成了。
他艰难抬眸,“你们逃不掉了……”一声似叹似释然的轻笑,消散在瓢泼大雨中。
雨声太大,钱哥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但他隐约辨认出他的口型。
钱哥意识到不妙,警惕地环顾四周。
警察突然从拐角后冲出来,迅速包围了他们,手里拿着枪。
“你们已经被包围,请立刻放下手中武器和人质,否则枪子不长眼睛。”老邢的小徒弟举着喇叭威慑。
“你们……”局势在瞬间反转,钱哥才回过味来,原来这一切全是圈套。
无数漆黑的枪口对准着他,他知道自己这次是插翅难飞,神色顿时变得狠厉,当即就要划开李丽然的喉咙。
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嘭——
老邢的枪子更快一步,一发命中钱哥的脑门,击出一个血洞。
钱哥动作一滞,瞳孔骤然失焦,匕首从他手中脱落,他直挺挺倒了下去,眼睛还瞪得大大的,似乎死前最后一刻,还难以接受自己的结局。
钱哥的那些手下本还气势汹汹一副随时反抗的架势,见钱哥死了,顿时没了士气。
警察一起上前给他们戴上手铐。
他们都将被押回局里接受调查和法律的审判。
韩山目光朦胧地看着这一幕,彻底放心了,同时也没有了撑下去的支柱,无力地倒在血泊中。
他的发丝湿漉漉地黏在苍白的脸颊,浑身都在发冷。
老邢这时才注意到韩山好像受伤了,急忙拨开属下赶过去。
在意识消散之前,韩山努力伸手,握住血水中摔成两半的平安扣。
她送的,不能丢。
雨丝飘零久,阴沉沉的苍穹之下,少年轻轻阖上了眼睛。
李勇军站在高处,撑伞旁观全程,冷冷勾唇。
时间到了,学校大门打开,叶子跟着万千考生一起踏上战场。
韩山被老邢送到医院,戴上氧气面罩,准备输血、做手术。
叶子按秩序进考场,坐在自己的座位。
韩山没办法参加高考,原本属于他的座位空着。
明明约好奔向同一个未来的两个人,却走上了不同的分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