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洞,和在即墨同免日辉一战时出现的神秘人如出一辙。
贺卿生顺回身的刹那,手中的枪快速替换为不留痕,剑身凌厉地刺入梁邱暨,像是用尽了她全部的力量。
他嘶了声,唇角讥诮的弧度越来越大,“全部实力原来也不过如此啊。”
不留痕被猛地震开,梁邱暨躲开天罗地网,自身后产生出等人高的黑洞,他的身影没入黑洞,“时间差不多了,今天便陪你们玩到这吧。”
话语未落,无数煞气灵敏地追着梁邱暨破空而去,在即将捆上他的一瞬间被另一股力量迎面缠上。
煞气将那股余力吞噬殆尽时,梁邱暨早就没了影子。
缓力的剑花落下,贺卿生静立着,衣袖随着残风猎猎作响。
应去劫匆忙上前,将她检查了遍:“没事吧?”
“没事。”
“生生,别担心,迟早会亲手杀了他的。”
“我没沮丧。”贺卿生将不留痕丢给应去劫,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应去劫轻轻搂住她,安抚地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他怀里的贺卿生声音嗡嗡地抛出了两道惊雷,“我没用全力,那不是梁邱暨。”
应去劫讶然,很快想通了其中关窍:“他在探底,他对你的能力也没有把握。”
“对。”贺卿生扬起脸,露出了个狡黠的笑,“他递来了剧本,我也只好顺着演了。”
“嗯,我们生生真厉害。”应去劫替她别起了耳旁碎发。
应去劫语气太过温柔,像是在哄小孩似的,贺卿生再次将头埋进了他怀里。
等调整回一副高人之姿,才淡淡不经意问道:“你不猜猜那是谁吗?”
“唔——”应去劫看着她藏着期待的眼神,眼角含笑,“我猜那是凌玄?”
“不对哦。”
“那是谁呀?好难猜。”
“真没猜到?”贺卿生狐疑地探过脑袋。
之前严行一和淳于千秋的比试,导致他灵境隔界破损,将他藏在另一边的雕塑全部暴露在众人眼前时,应去劫便在修复时留了个心眼子,果然在灵境中发现了一股微弱的外力。
他没有打草惊蛇,反手布控了其他的关联阵法用于不动声色的监视。
贺卿生方才带着他和连诏余复唠嗑前,神秘兮兮地说要拿邵礼钓鱼。
他由此联想到严行一,也是难免的事。
应去劫眼观鼻鼻观心,理直气壮嗯了声,贺卿生才心满意足点点头,道:“那是严行一。”
“煞气贴近他时,我感受到了从前在凡间埋在严行一体内的煞气。”
应去劫点点头,严行一扮成梁邱暨来他的灵境来救邵礼,一个是真元宗宗主,一个是玄丹宗宗主,能把他们联系在一起的,也只有在十二垣和凡间掀起血雨腥风的换命之术了。
就是不知道邵礼到底知道多少,贺卿生搜魂的结果并没有跟他说。她没有理由瞒他,除非,贺卿生从中得知的结果可能牵连到他……
贺卿生见应去劫突然沉默,她继续怀疑:“你一点也不惊讶,真没有先猜到?”
听到贺卿生的问话,应去劫一下回神,学着她歪头的动作,表情浮夸道:“哇——”
贺
卿生:“……”算了。
她将手别到身后,继续淡淡道:“走吧,梁邱暨说时间差不多了,去看看他搭了什么戏台子。”
第96章 凡人越界/妖兽攻城接收凡人/故人视……
撤去宗主殿外的煞气,天色已经大亮。
贺卿生找到宗主印向外发号命令,一是邵礼闭关,二是关闭玄丹宗山门,不再接待外客。
不过命令尚未来得及执行,宗主殿的大门便被拍得砰砰作响。
贺卿生和应去劫对视一眼,打开了殿门。
“怎么了?”
“少主。”平柳匆忙抱拳,“宗主还没闭关吧?外面出事了,很古怪。”
应去劫拦住了他,“邵礼破境,不能打扰,你先跟我说。”
邵礼修为停滞多年,经常闭关,平柳对此也见怪不怪,遂直接对应去劫汇报道:“宗门后山,平日村民求医的那条路往后,破晓之际突然出现了近五千余伤员,而且全是凡人。”
玄丹宗平日接诊普通凡人,若逢疫病,几十几百不足为奇,但破千上万的凡人病患扎堆出现,这确实匪夷所思。
“张长老诊言,这些凡人皆是被南垣朱獳所惑,相互攻击致使死伤惨重。”
有兽焉,其状如狐而鱼翼,其名曰朱獳,其鸣自詨,见则其国有恐。
玄丹宗位处南垣,确实是朱獳生存之地,可修士不会被朱獳所吓,南垣的普通人也早有应对之法,怎么会出现规模如此巨大的动乱。
“事发突然,早起采药的弟子发现时,已死六百余人。剩下入魇的伤员,张长老正带着紫苏她们救治。问心宗的游道友和他师兄妹出手相处,正在捕杀朱獳,让我得空赶紧过来请示宗主。”
贺卿生掩盖在宽大袖口下的手指戳了戳应去劫。
应去劫对平柳说:“带我们过去。”
“欸、好。”平柳在前,又详细跟他们说了下现场一团乱麻的情况。
等快到后山时,平柳望着应去劫支支吾吾,而后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神神秘秘凑了过来,“少主,冯长老也在,他估计还会有些其他意见。”
“好,知道了。”应去劫让平柳继续带路,他和贺卿生落后于不远处。
平柳暗示的意味明显,贺卿生问:“你们玄丹宗也分为两派?”
应去劫看了她一眼,“也?”
“嗯,大多数宗门上下毫无分歧的少,又存在于十二垣这种派别林立的地方,宗内也难免拉帮结派。”
“那倒也是,冯长老注重结果和利益所得,原先是最有可能得到玄丹宗宗门传承的人选。后来继承失败后,邵礼嘱意他继任宗主。”
应去劫此话一出,贺卿生当即明白了玄丹宗内的微妙派系:邵礼修为停滞,应去劫继任少主,与原本的冯长老产生了竞争关系。而应去劫亲哥神识出现时间有限,管不了邵礼扶持拉拢势力这样的琐事。
于是,玄丹宗内,应去劫做什么事,自然也会有另一股反对力量盯着唱反调,冯长老便是那个刺头。
后山的小路挤不下五千多人。
贺卿生和应去劫离得还有一小段距离时,就能看到道路两侧,山上上下密密麻麻聚集着面露惊恐的人群。枯槁杂乱的发顶挨着发顶,一眼望过去叫人头皮发麻。
乌泱泱的人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山林草木间,唯有如潺潺流水的古琴声伴着和风细雨般的笛音幽谷传响,温和地抚平每个人心底的惊恐不安。
林梢高处,山崖尽头,四面八方各有玄丹宗弟子持乐而立,配合着人群正中抚琴的蓝衫男子奏响乐曲。
现场的情况不像平柳自谦说得一团乱麻,反倒是疏散、治疗、后勤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还挺好听。”贺卿生嘟囔了一句。
“乐理入药,对灵智魂体的效果最好。”
贺卿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稳定着人群的紫苏看到应去劫,赶忙上前汇报情况,“少主,情况大致稳定了,等问心宗道友解决朱獳,便无事了。”
“好,辛苦你们了。”
“少主哪里的话。”
紫苏颔首微微一笑,眼神鬼鬼祟祟地偷瞄着应去劫身旁的贺卿生,眼中是藏不住的八卦好奇。
贺卿生捉住了她的视线,对她付之一笑,“紫苏姑娘?劳烦你指一下问心宗的弟子是往哪边去了?”
“诶诶诶,好勒,他们是去……”紫苏话音未落,另一道娇俏的少女音远远插了进来。
“紫苏姐姐,哪里需要劳她贵驾?要是小小一只朱獳,我问心宗几个亲传弟子都收服不了,那还修什么仙,趁早各回各家吧。”
朱獳攻击性不强,但造成的全是灵识伤害,加上擅长躲避,普通修士遇到朱獳也会很棘手。
问心宗弟子就是有底气。
紫苏汗流浃背,突然闻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一半理智告诉她快溜,另一半朴实的好奇心又对这即将有大事发生的氛围欲罢不能。
双螺髻的小姑娘叉着腰鼻孔朝天,气势汹汹地将朱獳尸体往地上一丢,眼睛却死死盯着贺卿生,仿佛在说解释啊,哄我啊,再不哄就继续凶给你看。
贺卿生有点摸不着头脑,夏尔安从后跟上来对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贺前辈。”
称呼一换,贺卿生当即明白了前因后果,想来是上次杀免日辉时,他们遇到了前来围剿的仙门大队,一同知道了她不是鹤青,而是臭名昭著的贺卿生了。
外界关于她弑亲灭门的传言尚在,在淳于千秋那,她甚至可能就是杀死淳于千霄的凶手,淳于千秋自然对她没有好脸色。
贺卿生无声叹了口气,对夏尔安点了点头视作招呼,侧身往一边避开,准备去询问伤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