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步伐一挪,淳于千秋跟着一动,依旧直戳戳挡在她前方,“贺卿生,你不该给我个解释吗?”
贺卿生望向她:“你姐姐淳于千霄不是我杀的。”
淳于千秋一怔,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这赌气要的是什么解释,但不是这个,毕竟她先前也没觉得贺卿生是灭宗屠族的魔头,更不会觉得淳于千霄是死于她手。
可她想问的“为什么要骗我?”与贺卿生这句解释对比起来,又显得很无理取闹。
很没有意义和立场。
淳于千秋愣神的功夫,贺卿生已经绕开了她,往伤重的难民处走去。
应去劫吩咐紫苏招待淳于千秋等人,跟着贺卿生一道离开。
贺卿生,紫苏在心底默念这几个字,望着那离去的单薄女子,默默想到了幼时见过的一位白衣女修。
记忆里的女子扎着松松散散的发髻,清冷如皎月,一出手便是雷霆震怒,一杆长枪快准狠地将扑向她与母亲的妖兽钉穿在地。
白衣女子将她与母亲放到了安全地点,转身一人一枪面向了兽潮。
仅须臾,便解决了祸害村庄的妖兽潮。
而后处理后续的人群纷乱,紫苏来不及去同她说话,只远远听到白衣女子身边的双丫髻姑娘指着她的额头骂:“贺卿生!你再拆我编的辫子,以后典礼就别再想让我给你梳头了!”
贺卿生,原来她叫贺卿生。
真好听,年幼的感叹和今时重合,紫苏竟然有些眼眶发酸。
她拜入仙门后,才知道那是怎样令人仰望的存在。
是以她勤学苦练,想着总有一天可以站在白衣女子面前,当面道一声谢。
哪怕像那样厉害传奇的人,根本不会记得她救过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姑娘。
可还没等她够格站在对方面前,十二垣便传出了贺卿生弑亲灭门的消息,而后一度失去音讯。
现在见人无恙,紫苏心里隐秘地生出欢喜,刚好她记忆闪回结束,就见应去劫让她招待的淳于千秋追着贺卿生就跑,紫苏乐得跟着一起。
应去劫忽然突然觉得贺卿生身后的目光似乎更炙热了一点,疑惑且暗戳戳牵上了贺卿生的手。
紫苏挑剔地看了眼应
去劫,默默忍下了心中一瞬间的不满,算了,好歹少主长得好。
——能配。
贺卿生没注意身后的暗流涌动,她走了几步,蹲在了一具骨瘦如柴的尸骸旁。
那是一个死于踩踏的老妇人,破烂脏污的衣服掩盖了血迹,泥土尘埃在上面留下了泥泞的污秽,灰褐缺水的皮肤看不出淤青,但贺卿生知道,那块背上不会有一块好皮。
老妇人干瘪瘦弱的身体蜷曲成一张弓,手臂紧紧地环拢着,死死将一个半大的孩子护在身下。
朱獳引发的恐慌在五千多的人潮里,足以造成对凡人造成不可估量的伤害。
奇迹的是,不论有多少人踩她而过,她筑成的这块小小天地,始终坚不可摧,庇护了这个孩子的性命。
贺卿生小心翼翼去挪老妇人的手,甚至还费了点劲,她轻柔地将小孩抱了出来,喊应去劫给他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好在小孩只受了点皮外伤,应去劫的灵力抚过,便已然痊愈。
后面追过来的淳于千秋和紫苏等人见到这一幕,都沉默下来。而一旁邻近的人群发现危机解除,劫后余生的吁气声、窃窃私语顿时此起彼伏。
那孩子吓懵了,呆愣愣地依偎贺卿生怀里,不住地发着抖。
贺卿生学着应去劫样子笨手笨脚地哄小孩,应去劫给他施了个清洁咒,露出了一张五六岁孩子稚气的小脸。
周围人见贺卿生怀里的小孩一下变得干净无恙,以为她先救了这小孩,马上就有人不乐意了。
“仙人、仙人!您先看看我,我有钱,能给您捐钱盖庙供香火。”
一个面容不善的中年男人一扫惊惧,上前就要来拽贺卿生,“仙人,您先别管这小乞丐了,来治治我子孙根,刚刚那老不死跟这小乞丐又没关系,还敢踹我,别把我家三代单传给弄没了,忒!”
身后的人群见状躁动起来。
而下一秒,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响彻天地,那中年男人伸出的左手切口平整,吧嗒落地。
“闭嘴。”
应去劫语气中的肃杀之意叫人不寒而栗,他提着的不留痕上,一丝血迹未染,剑锋闪烁着震人心魄的锋芒。
中年男子的尖叫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咽喉,他死死地捂着嘴不敢再发出一丝声响,无声的涕泗横流,连滚带爬地缩回了人群。
原本躁动的人群,又瞬间恢复了安静。
死一般的寂静中,方才人群正中的蓝衫男子抱琴走近,一开口就刻薄地讥讽道:“哼,我就说没必要多此一举救这些凡人,直接开防御阵剿灭不方便得多。”
人潮一阵无声地颤抖。
贺卿生恍如未闻,专注地拍着小孩的背,又给他施加了个安神咒,等小孩沉沉睡去后,将人递给一位玄丹宗弟子安置,才不疾不徐望向了来人。
“多年不见,萌萌还是如此不近人情啊。”
“……”冯蒙闻声一下炸毛,他像是刚刚注意的贺卿生,登时将全部火力从应去劫身上转移了阵营:“贺卿生!居然是你!”
“真是祸害遗千年啊。”
应去劫听到那声萌萌就觉得大事不妙,见到冯蒙这副表情更是立马全面拉响了警报。
他挡在贺卿生身前,冷声提醒:“冯长老,贺尊者是我的贵客。”
“切,她就是你带回来的女子啊。”
冯蒙上下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几遍应去劫,像是找不到攻击点,只挑肥拣瘦般啧了声,复又对贺卿生翻了个白眼:
“不会你又要善心大发救这些凡人吧,我玄丹宗平日发发善心得了,现在可没必要救这么多废物,你求少主也没用。”
他狭长的眸子斜睨了眼人群,“况且这群人,死这都算他们玷污我玄丹宗土地,一群废物。”
贺卿生摊手:“本来不想救的,但看你这么不爽,那我觉得救一下也不错。”
“你!”
冯蒙气得将琴砸了过来,被应去劫一剑挡了回去。
贺卿生顿觉心情大好,挑衅道:“呦,看来你们少主也同意我的话呢。”
“冯长老冷静!”紫苏平柳异口同声地大叫一声,上前一左一右拉住了冯蒙。
冯蒙出场时的高冷神秘气质全无,恨不得当场上前跟贺卿生打一架。
他咬牙切齿:“少主,你在玄丹宗待得时间不久,事务也不了解,不能由心一时兴起!”
应去劫恍若未闻。
冯蒙:“这些人来历不明,所涉之事恐怕不是玄丹宗能掺和的。你身为一宗少主,不说替玄丹宗做什么,怎不能带着门内弟子去送死吧。”
听到这边动静的张长老连忙赶来时,就被冯蒙这一番言论吓了一跳。
他捋了好几下胡子顺气,才中气十足地一巴掌拍在冯蒙身上,“你这混账对少主说什么呢!少主钻研传承教导弟子,近年宗内弟子进步飞速,哪点不是少主的功劳!”
“这是他应该的。”
“你个混小子以为研习宗门传承很容易啊?痛不在你身上不代表没有!”
冯蒙愤忿地别开脸。
应去劫对张长老示意无妨,对平柳紫苏井井有条疏理了安排后续,让张长老先把冯蒙带回去。
冯蒙一步三回头:“你不听我的,迟早酿出大祸!”
“还有你,贺卿生,你都没死就别出来作死不行吗?”
贺卿生歉意一笑:“那恐怕不行,毕竟跟你反着干是我重大的乐子来源。”
冯蒙翻了个白眼,抱琴愤然离去。
贺卿生扫了眼乌压压的人头,不得不承认冯蒙确实也没说错,这么多人玄丹宗容纳不了,并且这些人的来历……
是凡间。
应去劫同样意识到了这点,这些人的穿着打扮,是大肃京都及附近的装束。
大肃的人,怎么会如此大规模地出现在十二垣?
贺卿生抿唇,心下生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她揪出了几个看着冷静些的青年男女,让人上前回忆他们逃窜的路线反溯。
应去劫明白她的意思,当即掏出一瓶静心凝气的丹药分发给了那几个凡人。
不一会,他们便试探着上路。
淳于千秋等人来玄丹宗是借口游历,实则来打探贺卿生。
眼下自然地跟了上去,贺卿生想到可能等会需要用上她们的灵力,便也没赶人。
带路的几人走了截小路后,辨别几番才翻上了一侧崎岖的林间。五千人逃窜地力量将林间地面的落叶压得结结实实,中途全是踩踏碾倒的植株。
连不够粗壮的小树苗都折了个干净。
贺卿生大致有了具体位置,将几个凡人往应去劫灵境一丢,拉着应去劫腾跃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