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别死_熙山远【完结】(61)

  但在凡间,于公理,于私怨,贺卿生都非常愿意同他们对着干。

  返程的路上,一时间,心思各异,氛围都沉重了些许。

  酉正,东市安康巷口。

  几人陆续走进应鸿风家的小院。

  小院里的陈设未变,应文一进家门,就轻车熟路地蹿到檐下的玩具小马上,招呼着应鸿风喝桃桃去陪他玩。

  “小孩太有精力了。”齐绾叉着腰,丝毫不在意形象地靠在院中枯树上。

  “你也不赖。”严行一睨了她一眼,撑着手在枯树上借力。

  应去劫带着贺卿生也止步于此,屋檐下悬挂的明灯,在清冷月辉下圈割出暖调的地界,他们四个都默契地留在月色中,没有人上前去打破那一家三口的宁静。

  时间不会为任何一人缩短或延长,它公平到几近残忍的地步。

  桃木的枯枝上染满霜色,不知不觉。银链碰撞发出了细微的声响,严行一的声音压得很低。

  “已是子时初刻了。”

  他往屋内看了一眼,担心应鸿风夫妻思子心切,舍不得放孩子走,“不行,我去劝劝。”

  齐绾一把拉住严行一:“师父,你凑什么热闹,人是文文亲爹娘,肯定有分寸的。”

  她话音刚落,应鸿风和桃桃牵着个小木偶出了屋。

  那是一幅有些滑稽的画面,小木偶悬在中空,一左一右牵着两只手,应鸿风为了使小木偶“走”得端正,微微侧着腰配合她们母子俩的高度,就好像夫妻俩真牵了个五岁大的孩子。

  应文模样的小木偶跳到贺卿生身边,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悄悄话,便没有再回应鸿风夫妻身边。

  应鸿风几度张口,打好的腹稿却一时悉数作废。桃桃温柔地看了眼他,转而对贺卿生盈盈一拜:“多谢贺仙人。”

  “我们准备好了。”

  极力延缓离别时刻,是否能缓和它所带来的铭心刻骨的痛楚,贺卿生不清楚。

  但鬼门开合,应文笑着向他们摆了摆手,应鸿风和桃桃的神情甚至是平和的。

  一边,严行一划开的结界中,黑白无常认真听他阐明凡间异况。

  贺卿生躲在应去劫衣襟中,看着应鸿风周身瞬间换了气势,书生模样的男人眼中尽是决绝。

  他携桃桃郑重向应去劫叩行三礼:“长公子,鄙人愚昧,受苏夫人蒙蔽,为虎作伥多年,所行之事,愧对长公子今日相助。幸而府中尚有证据,若公子不弃,愿执鞭坠镫,以报长公子大恩。”

  应去劫扶起应鸿风:“烦请堂兄带路。”

  第49章 因果万千应府旧事

  应府。

  应去劫刚进家门,就被老夫人身边的嬷嬷素兰拦了下来。

  “可是祖母有什么吩咐?”应去劫欲往老夫人院中走。

  素兰欲言又止,叹了口气:“公子同我来吧。”

  她领着路,朝另应府东侧走去。

  “公子,老夫人这些年都惦念着您,知道您回府受了些委屈,可清官难断家务事,人的感情最是复杂,有时候也是身不由己啊。”

  素兰语重心长说了一路,话中有话,意味不明。应去劫答得圆滑,滴水不漏。

  一向清幽的家庙里,今日挤满了人。

  应去劫扫视一圈,老夫人端坐高位,应元起殷勤地伺候在侧,苏夫人哭哭啼啼跪在地上,应将军正对她厉声训斥着什么。

  贺卿生探出头:“喏,应医师,看样子是专门给你搭的戏台子啊。”

  应去劫没有出声,缓步走近。

  应将军暴怒的声音清晰起来。

  “你个妒妇!”

  “纵然去劫这孩子非你亲生,我不求你能善待他,但你怎么能在他弱冠礼上使些不入流的小手段!”

  “将军,是妾身鬼迷心窍,全是妾身的错。”苏夫人一音三转,听起来愧疚得蛮诚心。

  “你,这……哎!无知妇人,你为母不慈,叫我如何同去劫开口。”应将军狠狠叹气,看样子气得不清。

  苏夫人举掌立誓:“先祖为证,妾身甘愿向去劫以死谢罪,只求将军、母亲能帮我劝劝去劫,起儿年少,官途尚浅,又未婚配,可不能破相啊。”

  “母亲!”

  应元起急切唤了苏夫人一声,顺势跪在老夫人面前,“祖母,孙儿的脸破相无碍,母亲误入迷途有错但她罪不至死啊,孙儿愿代母亲向兄长请罪受罚。”

  老夫人视线随着应元起的动作落在他受伤的侧脸上,他神色越乖顺,越显得伤口狰狞。

  老夫人头疼地揉了揉额角,神色似有一秒动容。

  苏夫人见状,膝行至老夫人腿边,言辞恳切:“母亲,朝中为官忌讳破相,求您帮帮起儿吧,他年纪尚小,官途不能止于此啊。”

  应将军也面露为难,“母亲,去劫这孩子无意官场,起儿却能同我军中作伴,这无战事破相,说出去确实……不太好啊。”

  官员破相乃是大忌,虽然这点不成文的规矩对武将不至于太严苛,可毕竟当下无战事。

  若被有心人做了文章,应元起这辈子估计也只能定死在这“小将军”之位上。

  老夫人清楚这些弯弯绕绕,她也不是不心疼小孙子,可苏氏做事糊涂,将后宅见不得人的小手段搬上台面,她总得问过宁宁的意思。

  应将军苏夫人两人左一句右一句,应元起跪在前扮可怜,三人包围中的老夫人绷着脸,没有松口。

  应将军:“母亲,我等百年故去后,去劫和起儿怎么着也是亲兄弟,血脉相连,总得相互扶持,您就帮忙劝劝吧。”

  老夫人冷笑一声,“呵,这时候承认宁宁是你的孩子了?”

  “母亲。”应将军小声提醒了句,老夫人立即收了声。

  “祖母。”应去劫声音清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啊,宁宁来了,我正在教训你爹呢。”老夫人招手唤应去劫过去,不着痕迹岔开了话题,“宁宁,你姨娘干了混账事,叫你回来还受了委屈,是祖母考虑不周了。”

  听老夫人的语气,似乎以为苏夫人做的只是小事。

  看样子应将军替她瞒下了不少。

  苏夫人压下眼中怨毒,一股脑冲着应去劫疯狂磕头:“去劫,是我的错,姨娘全认了,求求你别迁怒你弟弟。”

  她演得尽力,三下过后,额头红肿一片,隐约渗出血色。

  老夫人:“前日鸿风家那口子犯了浑病,还伤了你弟弟……”

  “祖母。”应去劫受着苏夫人的礼,冷声打断了老夫人的话,“我今日回府,便是处理此事。”

  “来人。”

  应鸿风带着卷宗,严行一紧跟其后。

  “应将军。”严行一拱手。

  “国师大人。”应将军颔首回礼,皱眉不悦。只觉严行一这靠装神弄鬼得圣宠的神棍,居然来掺和他的家事。

  下一秒,应去劫说出的话却让他大吃一惊。

  “苏夫人心狠手辣,几次三番陷害于我。计谋不成,在弱冠礼之际,再度欲行巫祸,险些酿成大错。”

  老夫人:“你说什么?”

  应将军:“去劫你莫要乱说。”

  “去劫,动你弱冠礼服饰是我做得不对,但巫祸这种莫须有之事,大肃朝上下都不齿,怎么能口空白牙乱说”

  苏夫人一副被冤枉的模样,掩面啜泣。

  应鸿风上前欲呈卷宗,被应将军拽住:“你同去劫一起胡闹什么?”

  苏夫人同应将军夫妻多栽,要说应将军真对苏夫人所做之事一无所知,那是不可能的。

  他直觉不能放任应鸿风指证,立即吩咐乐伯要将应鸿风带下去。

  “应将军这么急着押人走,怕不是心虚自己买凶杀亲子的事暴露?”清灵的女声出言讥讽。

  “什么人装神弄鬼?”应将军四下环视,终于将声音来源锁定在应去劫肩上——一个美人模样的木偶身上。

  对方面容神情明明是刻好定死的,但应将军望着那美人面惊起了一身冷汗。

  “国师、国师!有妖孽!”

  “应将军慎言。”严行一皮笑肉不笑:“此为家师密友,芜慈山前辈贺仙人是也。”

  应将军狂擦冷汗,他见过魏春风,一个冷漠而悲悯的女子,有大爱而无私情,见过她的人无不折服于其气度。魏春风自带仙气,眼前的木偶给他的感觉却说不清道不明,只让人打心底忍不住地发寒。

  很邪性。

  但严行一认下了,应将军顾不得细想,连连道歉:“在下见识浅薄,望仙人见谅。”

  严行一冲贺卿生挤眉。

  “不是很想见谅呢,应将军。”贺卿生忽略严行一的邀功行为,对应将军继续道:“你此前派人谋杀亲子的事今天也该算算账了。”

  应去劫没想到贺卿生会突然出声,反应过来,对方却已经气势汹汹地开始细数应将军苏夫人干得腌臜事了。

  从回京途中的刺杀,到回京后接风宴的诬陷,最后串联起弱冠礼上的大小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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