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的,近日上官大人面对的危险只增不减啊。”
严行一望着一秒进入学习状态的自家徒弟,目瞪口呆。
恋爱脑竟有此妙用。他由衷对贺卿生竖起大拇指。
贺卿生飘在他身前,“还不走?”
严行一连忙抬步跟上。
密室内门落下。
贺卿生转向严行一:“你对齐绾太松懈了些。”
齐绾的悟性不差,算得上是有修仙天赋的那一小撮凡人。但这些年除了武功卓绝,术法上竟迟迟未有突破。
若只是普通凡人,这个境界的武功,和朝中势利作盾,足够齐绾周全于世。
可齐绾她顶着国师徒弟的名头,当然不可能不接触凡间异象。凡间异象发生时,甚至需要她身先士卒。
“我的错。”严行一心虚地摸摸鼻子,“此前只见盛世太平,未窥得暗流涌动,想着我能一直护着她,别往灵异志怪里搅,是我太自负了。”
“你这点道行,护着她?怕是得自顾不暇。我见她天赋可比你好,魏春风留下的书籍,齐绾说不定能比你先领悟。”
“祖宗,给我留点面子。”
——
拘魂链下,厉鬼面目扭曲可怖。
阴鸷寒彻的煞气覆盖死者原本质朴的面容,显得格外突兀。
贺卿生望着面前的厉鬼面色凝重,她不认识此人,但肯定见过这张脸。
擦肩而过或是一面之缘。
太熟悉了。
“他是早市卖包子的小贩,我查了他生平,老实和善了一辈子,从未与人交恶,听说家里长短、邻里纠纷,众人都乐意请他出面裁决,颇得人心。”
严行一话音落下,红豆馅的兔子馒头,热气腾腾地出现在脑海。
贺卿生想起来了这一面之缘的早点小贩。
她郁闷抬手,抹除小贩脸上的黑色煞气,呆滞无神的双眼露出。
严行一惋惜:“这对普通人来说真是天降横祸,无故遭难。”
蓝色光芒自她指尖溢出,画面转换,凡人一生呈于眼前。
贺卿生的态度倏地转变,她厌恶地收回手。
“他可不是无故遭难。”
小贩年轻时进京谋生,路上遭人抢劫,幸得热心之人救助,带着他进京,提供了落脚处不说,还救济了银两,供他谋生。
升米恩,斗米仇。
贪心不足,小贩起了歹心,谋害了恩人。不仅占了恩人家产,还提前给恩人老母亲送了终。钻了漏洞,扎根于此,长久的生活下来,竟还在邻里得了个好名声,活得有滋有味。
东街出现的第一批厉鬼,便是小贩谋害的恩人。
多年来,小贩心里本就有鬼,突然被厉鬼显形,还要索命,惊惧过度,对方还没来得及动手,就一命呜呼了。
小贩的恩人属于第一批怨念深重的,索性算不上沾了人命,被黑白无常带走,入轮回投胎去了。
至于小贩,他惊惧而亡,本不该化身厉鬼,但得了这余煞,竟也成了气候。
“人性还挺多面。”严行一感叹完,见贺卿生神情不悦,想了半天措辞,才干巴巴憋出一句:“你别想太多哈,咱做鬼的还是要相信人间有真爱啊。”
“放心,我目前清醒得很。”贺卿生白了他一眼,动手取走了厉鬼的部分煞气。
确保他不会和其他厉鬼打起来后,贺卿生三下五除二将人丢进了那半块将军墓中。
她动作不显,外行人只以为是她吞了厉鬼,极难注意到她身上的结界。
严行一收好拘魂链,问:“你同我一起去捉鬼,捉完就吃,岂不是更方便?”
贺卿生坦然:“不敢,怕被雷劈死。”
虽说和严行一短暂达成了合作关系,但她下意识没跟严行一漏完底。
现在出现的第二批厉鬼害人,情况不会特别紧急,严行一和上官定安带着人提前准备,足以应付。
且他们捉鬼也不能捉的太迅速。
昭武帝向四方输出煞气,金袍男子没有阻止,这本就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京中若毫无乱象。
怕是余复或是揽山青马上就该来追杀她了。
可以说,贺卿生的行为,就是在钓鱼,只不过钓的是昭武帝等人鱼篓里现成的鱼。
“就按当前的节奏排查京都便可。对,你去找上官定安时,记得把齐绾画的符给他捎上护身。”
贺卿生忽视严行一无声的抗议,面无表情给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加油,严小一。”
“…………”
严行一猛地一激灵,脚步飞似的,快速逃离了密室。
贺卿生站在原地,垂着眼,把玩手中的水生木。
太极形的木质和琉璃质感的水相互纠缠,不分你我。黑红的细线从中过了一圈,缠向远方。
应去劫泛红的眼尾和水润的眼浮现眼前。
居然已经五天没见了。
你是我的哪一道因果……
贺卿生兀自笑了下,她也是糊涂了,萍水相逢,人鬼不同路,纠结怎么回答这个做什么。
应医师一介凡人,学医多年,安安稳稳治病救人才对。
一直跟着她当诱饵也不是事啊。
半晌后,一阵风吹灭了密室中的烛火。
贺卿生已然消失在原地。
严行一说者无心,贺卿生听者有意。
她需要去求证应去劫是否有仙骨。
如果他真是什么神祇转世渡劫,那初见时,贺卿生在他身上感受到的蓬勃生机和大机缘也有了解释。
她几次三番夺舍失败,也变得合情合理起来。
只是若真是神祇转世,为何应去劫周身无一庇佑,甚至还格外吸引鬼怪。
怕他死得不够快吗?
十二垣秘史记载,因被觊觎仙骨而殒命的修士大有人在。
她不清楚凡间情况,但在十二垣,被人发现拥有仙缘仙骨绝不是什么好事。
耳边疾风掠过,京都错落有致的各色建筑落于身后。
贺卿生打定了主意,飘得极快。
若真有仙骨,她还是勉为其难把应医师带在身边吧。
与其便宜别人,不如便宜她。
第51章 凝魂聚魄雪中送炭
七日停灵,应府缟素。
前来吊唁的人集中在前三天,到今日,应府行人寥寥,清寂非常。
京中出了变故,应府三人死在这个节骨眼上,皇帝第一时间派人了解了事情经过。
应家大小两位将军虽然不是大肃拔尖的武将,却也有一二战功加身,算得上是中流砥柱。
他们身死的理由并不光彩,皇帝吩咐,对外只道是两位武将旧疾复发,苏夫人受不了打击一同病逝,将三人的死盖棺定论。
在朝中众人以为应府就此没落之际,皇帝亲赐抚恤之物如水般送入应府,连带着将应老夫人也被封了诰命。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对应府长公子应去劫的示好,谁料这位回京不久的长公子却未借此入朝为官,放弃了平步青云之路。
知道内情的朝臣惋惜之余,也安下了心,不涉及朝堂变动,利益纷争,人人都乐得同神医交好。
毕竟人活一世,谁能断言自己这辈子无病无灾呢。
京中风起云涌。
处于风云中心的应去劫,却难得地过上了清静日子。
日光穿过雕花悬窗,筛去刺目锋芒,落在窗前的青年身上,显得格外平静柔和。
北风摘去枝头最后一片落叶,送至窗前,似是要引美人侧目。
但对方神情专注,仿佛除了手中的精巧木偶,没有任何事物能分散他的注意。
锋利的刻刀在他手中,宛如化作拂须描眉的柔毫,每落下一笔,手中的木偶便多一分神韵。
应去劫刻了多久,贺卿生便在应府房檐上待了多久。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或是更多。
屋外,素兰轻轻敲响了门。
她对应去劫低语了几句,应去劫放下了手上的木偶。
贺卿生悄然换了个近处屋檐藏身。
只听素兰恳切道:“府中账房女娘家的小儿子,五日前生了怪病,瞧了许多大夫都治不好,这没办法求到了我跟前,想求公子开恩,帮着瞧瞧可有医治之法。”
五日前,屋内屋外两人同时捕捉到了关键词。
应去劫问:“账房女娘家住何处?”
素兰不解,但还是老实答道:“东市安……安乐巷。”
应去劫沉思不语。
素兰慌了神:“公子恕罪,老奴擅自揣度公子心思,自作主张让女娘带孩子来了府里,现在正在下人院里休息。”
“无妨,带我过去吧。”
应鸿风家住安康巷,安乐巷毗邻安康巷,结合五日前发生的京中落煞一事。
孩童敏锐,许是受了厉鬼煞气影响。
贺卿生心下有了考量。
屋中,应去劫取了药箱,跟着素兰离开了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