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情况紧急,粟筱一点不敢耽搁,调转方向撒腿就跑。
永慈殿,太后年纪大早已睡不住,在院子里给花儿浇水剪枝,听秦嬷嬷来报,眉头紧蹙:“灵贵嫔过去了?哀家记得灵贵嫔与这位萧充媛关系很好?”
“是。”秦嬷嬷应道。
“萧充媛只是胎位不正,没有其他异样吧?”太后仔细询问。
秦嬷嬷肯定道:“只是胎位不正。”
“你去太医署,把阮席那位医女带过去,前些年三皇子生母生产时也是胎位不正,是阮席把人救活。”太后说,“萧充媛可再不能因生子没了,她要是再没了,那孩子这辈子都要抹不去生孩子的阴影了,快去!”
“是。”
姜悦容赶到萧充媛的零沐阁,耳朵边环绕的就是一声高过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干净的水端进去,出来一盆血水,相似的场景让她仿佛又回到了郭姐姐生孩子那天。
郭姐姐也是这样,血水一盆接一盆,婴孩啼哭的一瞬,母亲就离开了人世。
双膝一软,她就要站不住,幸亏赶来的皇后扶了一把,才没让她出了狼狈相。
皇后娘娘拍着她的背:“别怕,别怕,萧充媛会没事。你放心,母后已经着人去请能正胎位的医女,萧充媛一定能平安把孩子生下来。”
姜悦容闭了闭眼,她并不信神佛,但此时此刻却宁可信其有,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嘴唇蠕动为萧充媛祈求上苍。
苏思意在后宫,见过太多因生产离开的后妃,此刻有姜悦容在旁边感染,也揪心地转动起手中的佛珠。
不多时,名为阮席的医女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仓促给两位娘娘见礼后就被催促进了产房。
约莫一个时辰,一声力竭的嘶喊,喊破了乌云笼罩的天,天光乍破,清亮的婴啼从产房传来。
姜悦容攥紧粟筱的手掌,期盼的望着紧闭的门帘。
心然双手沾了血,却也顾不得擦,跌跌撞撞跑到两位
娘娘面前,哭道:
“生了,生了!两位娘娘,母子平安!”
第52章 伍贰“这不是阿娘写的信。”……
萧充媛平安诞下皇子,于情于理都要有嘉奖,可惜皇上离宫了,皇后也无可奈何,只能多备了赏赐给她送过去。
姜悦容身上已经冒了一身虚汗,听闻母子平安的一瞬缓下神来,扶着云蕤的手发抖,人也瞬间抽去一半的魂,虚弱无力地坐在零沐阁宫人端来的凳子上。
太后手中握着佛珠,跪在佛前,嘴里阵阵念词。
“娘娘,萧充媛母子皆安。”
闻言睁眼,她看向秦嬷嬷:“是位皇子?”
“是。”
太后一笑:“皇帝这福气,近来子嗣都是皇子。”
秦嬷嬷向来知道,太后看中皇帝看着的女子,笑道:“等将来,灵贵嫔生下皇子,皇子若是再聪慧些,您和陛下也当圆满了。”
太后听完只是笑,并不多言。
秦嬷嬷何许人也,太后几不可察的神色变化她都能敏锐感知,当下问道:“是灵贵嫔在子嗣上……”
“孩子们有孩子们自己的造化,我们这些老人啊,看着她们好就好,不要过多去干涉。”太后被秦氏扶着起身,“走吧,灵贵嫔交好的人,不会差。我们做长辈的,合该去看看孙儿。”
“太后说的是。”
***
萧充媛的孩子从出生皱巴巴一团到长开变得水灵都没离开过母亲,但零沐阁的人都一致认为六皇子更喜欢非亲非故的灵贵嫔。
只要灵贵嫔过来的时候,六皇子从不哭闹难领,偶尔哭得实在没有办法,萧充媛便叫人去叫她,人一来,就好了。
萧充媛还在坐月子,半靠在床榻上调侃道:“这孩子,倒像是你生的。”
“我可生不出来这么漂亮的孩子。”姜悦容怀里抖弄那小小一团,将将能握住她手指的粉嫩嫩小手紧紧攥住,像怕她跑了一般。
姜悦容几乎日日来零沐阁,抱孩子的手法从一开始的僵硬不敢,到如今的熟练有度。孩子窝在她的臂腕中,拱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熟睡过去。
“有妹妹这样关照,将来我若有意外,这孩子也算有个托付……”
她一番丧气言语属实惊到了姜悦容,眼睛睁大了些,赶快把孩子交给乳母,清干净殿里的人,挪步到萧充媛的床边,拉过萧充媛的手:
“这是怎么了?突然说起这个?你要是怕我经常见他,会趁机夺走他,我不见就是。你是孩子的母亲,照顾他的事,如何能假手他人?”
萧充媛感受掌上传来的温暖,摇摇头:“我知道你不会,只是要是将来,我出了意外,孩子托付给你我最放心。”
一个意思,就是莫名地临终托孤。
姜悦容面色肃然:“萧姐姐,你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生孩子的时候伤着了根本,让太医瞒着我?”
“不是,我身体没有问题,好着呢!”萧充媛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笑道,“别瞎猜了,只是身在宫里身不由己的事太多,意外也多。我只是想告诉妹妹你,我在宫里就信任你。”
萧充媛没有撒谎,她只是突然有种心慌的要逝去什么的感觉,有感而发罢了。
“好。能得姐姐信任,是我的荣幸。”姜悦容松了口气,转而说起别的事来,“姐姐可想好叫他什么名了?”
他说的是六皇子。皇子的名字历来由皇上敲定,若是像姜悦容一样得宠还可能被征求意见,萧充媛自知身份,不敢有奢望,等着皇帝回来给孩子赐名。故而,姜悦容此时说的名非姓名,是好上口称呼的乳名。
总不能为了等皇帝回来,这段时间就连她一个生身母亲都只能‘六皇子、六皇子’的喊罢?
萧充媛眉目弯弯,不着丹蔻的指尖划过她的手背,道:“我才疏学浅,想不出好名字,要不妹妹赏脸,给他一个乳名?”
萧充媛打定主意要她想,姜悦容无奈地与她对视,随后想了想,想出一个好念还可爱的名字——
雪球。
名字来由也简单,她宫里的兔子名毛球,毛长而顺滑,远看就像长了白毛的圆球,名毛球。而六皇子,长开后肤色白嫩似雪,也是小团子的模样,雪球刚好呼应。
萧充媛没有异议,很快敲定这个名字。
孩子一觉睡醒,她们就试了试孩子对这个名字喜不喜欢,结果显而易见。
刚出生的孩子觉时比醒时多,他再度睡去,姜悦容终于疲乏,对萧充媛告辞了。
她走后,照月犹豫着问出口:“主子,您怎么好好的向灵贵嫔托付孩子?”
萧充媛神思静敛,缓缓道:“前朝后宫都不太平,谁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万一真发生什么,灵贵嫔有陛下妥帖保护,孩子交给她最为稳妥。”
照月一直觉得主子把自己的身份放得太低了,总在预估不好的事。刚进宫怕自己在女人的争斗里迟早要死;怀上孩子,怕保不住孩子,怕就算保住了也怕生产一尸两命;现在又怕自己活不下去孩子没人管。
照月陪伴她最久,萧充媛怎么能看不出她心中所想,无所谓笑笑:“就当我杞人忧天,但总要早做打算。况且我都把心剖给她看了,她总会留几分情面,护着我们母子一点。”
***
萧充媛一番话,让姜悦容总是心中不安,叫来为萧充媛看诊的太医、正胎位的阮席询问,确定她无大碍才放下心。
既然身体没有问题,萧充媛为何要对她说上那一番话?
意境实在不好,万一一语成谶……
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天一日一日凉下来,还不到烧地龙的日子,云蕤和景忧在门外烧炭火。
近来因她‘失宠’,皇上离开前也没对她有个好脸色,宫里便是摆在明面上的克扣。
宫里十二位宫人,如今被各宫借去,只留得总在近前服侍的这几个。
“全是白眼狼,娘娘没少他们吃没少他们穿,平日里奖赏娘娘也给得比其他宫里多,人家喊着去就去了。你看,我没说错吧,到了冬日,用碳定要被克扣,这都什么东西,也给我们娘娘用。”
云蕤奋力戳烧起浓烟的劣碳,呛得人眼泪直出,便是如此,嘴上也不饶人。
“姑奶奶哎,您可小声些,给娘娘听了,又要罚你识字写读。”
他们为奴为仆,没有自幼读书习字的命,到了如今的年岁来学,认读还好,写字却是最痛苦的事。从头开始,一撇一捺的学,组合起来七歪八扭,难看得紧。
看自己辛苦半天写出来的字丑的人神共愤,实在也是一种折磨。
果然,听了景忧的话,云蕤小心透过窗户听里头的动静,什么都听不到,想来娘娘受那九灵散的作用,又睡着了。
云蕤嘟嘴道:“娘娘要罚就罚,再不济,再不济不还有你帮我?反正我憋不住,非得要骂死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哼,等皇上回来,有得他们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