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付明远镖局。”许妙仪言简意赅。
乔老一顿，随后眸中泛起些许兴味，意味深长道：“你们可知，老夫刚与蓝钰达成了合作？她想要扩展水路生意，派人来老夫这儿拜门，承诺每单会抽二成利润给老夫。”
萧韫和许妙仪都不是特别意外。
据他们打听得知，乔氏镖局原本是做陆上生意的，不料被异军突起的明远镖局挤压了利润空间，于是就转去了水上，如今已成青州一带水运行业的鳌头。
水路运输有载量大、成本低、安全性高的优点，不管是为了方便运输大宗货物还是奴隶，明远镖局要拓展水路业务，是情理之中、大势所趋。
而江湖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若想要从事一门行业，必须先与其龙头打招呼，此为“拜门”。
萧许两人业都清楚，姓乔的老狐狸之所以把与蓝钰的合作内容详细托出，是为了给他们压力，以便抬价。
许妙仪并不吃他这套，将计划原模原样地说出：“蓝钰真正做的是什么生意，想必您也知道。他们在青州许多城镇外都有专门集中‘猎物’的庄子，我想请乔老您派人与我们里应外合，击破蓝氏庄子，届时从中获得的利益全归您。”
乔老神情一僵，眼中温度冷了下来，不悦道：“二位是在跟老夫开玩笑吗？击破蓝氏庄子诚然能得利，但肯定比不上蓝钰水路生意的分红。而且，蓝家势大，若不能一击毙命，必会带来无穷后患。”
许妙仪胸有成竹地道：“对付蓝钰不是你我单打独斗，江湖上不少兄弟都已参与其中，比如泉山帮。所以，这次绝对能够一举击溃蓝家。”
乔老闻言，面上怫然之情减淡，转而化为犹疑。他一时没有回答，大概是在心中摆起了权衡利弊的天平。
许妙仪也不催促，静静等待着。
倏地，萧韫开口道：“而且，蓝家惹到了上头的大人物，活不长了。乔老此时与蓝家扯上关系，就不怕城门失火吗？”
此言一出，不光是乔老，就连许妙仪也有些惊讶。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乔老警惕地问。
“乔老大可放心，我们不会害你。”萧韫道，“若非问心无愧，我们为何敢只身来你的地盘？”
乔老紧绷的心弦这才松懈几分。他又暗自思忖半晌，最终道：“这样吧，我且观望几日，若届时真如你们所言，官府出兵讨伐蓝家，我就派人帮忙，如何？”
“好，成交。”萧韫笑道，“立个字据吧？”
“好。”乔老应下。
签过字据，乔老派人送三人离开。
走出镖局大门，许妙仪问：“方才你说，蓝家惹了上头的大人物，这个大人物不会就是你吧？”
“对啊，”萧韫轻笑道，“某是未来的平阳侯，难道还不算大人物？”
许妙仪竟寻不到反驳的话啼笑，一时皆非。
“不过，”萧韫语意一转，“某确实是有了一个新想法。”
“说来听听。”
萧韫低声将想法说了，许妙仪听罢，忍不住惊喜道：“妙啊！”
听她如此夸赞，萧韫一颗心雀跃不已，笑意爬上眼角眉梢。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大街上。街上人头攒动，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往一个方向涌去。
萧韫故作不经意地道：“对了，许兄，现在灯会还未结束。”
第37章 烟花吻上他。
许妙仪记得自己答应过他，颔首道：“那我们去看看吧。”
灯会在城中的大街举行，街道两侧支起一根根大木桩，木桩上又分出多根枝杈，杈上挂着明亮的花灯。花灯形状各异，有六角的、圆形的、兔子状的，甚至还有状若游龙的……
许妙仪应接不暇，只觉得自己以往对灯笼的认知完全被颠覆了。
她全心全意地观灯，根本没有注意到，萧韫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虽然看不见她的面容，但他想，此时她的双眼一定很美。
这时，忽然有人激动地叫道：“流星！是流星！”
抬眼看去，只见漆黑的天幕中，一点亮光拖着长长的白色尾巴，快速向下划去。
“快许愿！”许妙仪兴奋道。
萧韫笑了一下，闭眼在心中默念：许双平安、快乐、心想事成。
长街上的人们不谋而合地静默了一瞬，为着各自心中的美好希冀。
很快，萧韫睁开眼，问许妙仪：“许兄许的什么愿望？”
“早日铲除蓝家。”许妙仪道。
萧韫哭笑不得，问：“许兄以前也常许这种愿望？”
许妙仪点点头：“大多数时候是，但偶尔也会为家人亲友的健康祈祷。”
萧韫蹙眉：“你就没为自己祈祷过？”
许妙仪愣了一下，摇头道：“流星本就罕见，一次又只会出现一个。只能许一个愿望的话，当然要以重要的事情为先啊。”
“你觉得自己不重要吗？”萧韫反问。
许妙仪再次怔住了。
她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从记事起，长辈就告诉她，永远要以国家和百姓利益为先。于是她养就了一副宽阔的胸怀，装着天下百姓，装着江山大义。她为国征战，出生入死直到伤病使她再也无法举起长枪的那一刻。
她好像、似乎确实没考虑过自己。
许妙仪抿了抿唇，道：“可是，个人利益在家国大义面前，本就是不重要的呀。如果牺牲我一个人的性命，就能换取边境十余年的安定，何乐而不为呢？”
“在危难关头以集体利益为重当然没错，可是许兄，我想你应该也知道，向流星许愿本就是不切实际的，图一个乐呵罢了。可就连这种时候，你也不愿意对自己好一点。”
萧韫轻叹一声，忽而又笑道：“你之前还说我责任感太重，如今看来，你比我，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许妙仪被他这番话砸得头晕目眩，一言不发。
恍惚之间，她似乎看到了八九岁时的自己——
小女孩双目红肿，用手背擦去眼泪，露出被水泡铺满的手心。接着她又站起身来，继续要去握枪杆。
许妙仪忽然好想冲过去抱住她，对她说——
“对自己好一点吧。”
萧韫的声音适时响起，与许妙仪头脑中的话语相重合。
“你真的很重要。”
许妙仪心头微颤，侧头去看萧韫。就在这时，头顶倏然炸开“砰”的一声，五颜六色的光当头笼下。抬眼看去，只见空中盛开着一大片璀璨耀眼的烟花，映亮夜空，也映亮人们仰望的脸。
这是许妙仪第一次见“烟花”，眼睛都看直了。
“许兄看这些像不像流星？”萧韫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很轻柔。
许妙
仪顿了顿，缓缓点头。
“烟花炸开的一瞬间会产生无数颗流星，你可以许无数个愿望。”萧韫道。
在那一刹那，许妙仪心中涌起万千种情绪，杂糅成一团，难以名状，冲击得她鼻腔发酸。她心潮澎湃，似乎有千言万语，可最终却只剩下轻轻的三个字：“谢谢你……”
萧韫挑眉道：“许兄这道谢不太真诚啊，起码得有实际行动吧？”
他本意是逗一逗许妙仪，好让她抛却忧思。他怎么也没想到，她竟伸出手来，快速将他们二人的面具摘下并扔给一旁的李梧。
紧接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许妙仪就扯住了他的衣领，迫使他弯下腰。随后，两片柔软轻轻印上他的额头。
“砰”！
又一朵烟花在空中绽开，迸射出万千华光，绚丽夺目。
火树银花，人群笑闹，正是最美的人间烟火图景。
可萧韫全都看不见。周遭的一切早已经模糊成背景，他只能看见许妙仪纤白的脖颈，只能感受到她温软的嘴唇，只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无形的火焰自她唇触碰的地方燃起，迅速蔓延至他全身。火势旺盛，甚至能透过表皮烧灼他的血液。滚烫、再滚烫，沸腾得几乎要喷薄而出……
好在此时，许妙仪撤唇放开萧韫，笑道：“我给你郑重地行个礼，不知御史可满意？”
萧韫起初觉得如释重负，但很快又怅然若失。他抬起眼睫，终于见到了想象中那双倒映着璀璨灯火的眸——不，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美，只一眼，就让他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情绪再度疯涨。
他连忙收回目光，又清了清嗓子，努力以坦然的语气道：“挺好的。”
许妙仪看着萧韫通红的耳尖，笑而不语。
萧韫虽然垂着眼睫，但能感受到许妙仪的目光正落在自己面上。万般紧张局促下，他连忙扭头去寻李梧。
李梧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十步外，背对着萧许二人。
很有觉悟。
萧韫把李梧叫了过来，接过面具递给许妙仪，道：“走吧，前头还有许多好看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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