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为何如此作死_无处怜芳草【完结】(70)

  而萧韫的身后,空无一人,只有萧瑟冬风卷起落叶。

  “郎君您……”李梧不禁错愕出声。

  萧韫闻声顿住步子,抬眼朝李梧看来。

  李梧看清萧韫的神情,心灵再次受到震撼。

  只见萧韫一双凤眸染着薄红,眸中情绪浓郁而复杂,似是失落,又似是愤怒……

  李梧自七岁时就跟着萧韫,至今快十五年了,他很少见萧韫如此失态。

  郎君为何会如此模样?莫非又是那个姓简的使了什么诡计?

  李梧思绪纷乱间,萧韫便一言不发地收回了目光,继续往回走。

  李梧只觉有股无形的阴云笼罩在头顶,不敢再问,只默默跟了上去。

  萧韫一路无言,直到回到房间才终于开口:“都出去。”

  他的声音一改往日清冽,沉重得像夏日暴雨前的闷雷,击打在在场每个人心头。

  “是。”众人不敢多言,连忙退了出去。

  房中寂静下来,只有数点烛火跳动,空气凝滞得像一潭死水。

  萧韫闭眼默坐,表面还算平静,内心却已经几近癫狂。

  他强迫自己忽略“借尸还魂”一事,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那是假的,只因为他想在她心里占据一个特殊的、重要的地位。

  他希望,她像他爱她一样爱着他。

  然而,今日之事再一次打击了他,撕碎他的幻想,把现实血淋淋地摊在他面前。

  原来,他在她的心里并没有那么重要。

  她经历过太多太多的风云变幻,也看过太多太多的爱恨情仇。所以无论他再怎么努力,终究也只能在她的生命中占据一个角落……

  想到这些,他的心好像被一根无形的带刺藤蔓紧紧缠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原来,人在难过至极的时候真的会心痛。

  “咔嚓”一声,萧韫手中的茶杯化为片片碎瓷,深深嵌入他的皮肉,溢出大量殷红。

  萧韫愣愣地松开手,露出夹杂着瓷片的血肉模糊的掌心。他盯着看了半晌,扯了扯唇角,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摘下一片碎瓷,然后——

  狠狠地刺进手背,划出一道狰狞的血河,血河很快决堤,鲜血四处流淌。

  萧韫却仍觉不够,改换方向又划下一道……

  一道接着一道,手背被他摧残得血肉狼藉,触目惊心。大量鲜血在桌面铺开成湖泊,又淌到地上,一滴一滴,像迟迟的更漏。

  而萧韫的面上不仅没有半分痛苦,反而有几分偏执的快意。

  这样,她就会心疼了吧……

  萧韫缓缓扯出一个笑,起身往门口走去,蜿蜒出一路血花。

  推开门,萧韫沉声问侍立在外的李梧:“她回来了吗?”

  方才他被气昏了头,竟没能关注许妙仪的去向。但他记得,她当时的话是留了余地的,所以她一定会回来。

  李梧早就嗅到了浓烈的血腥气,如今又亲眼看见了萧韫手上的惨状,一时哪里还有心情回答,只慌忙道:“郎君您的手!属下先为您包扎吧!”

  萧韫蹙眉,冷冷睨了李梧一眼,再次重复:“她回来了吗?”

  李梧一噎,只能答道:“好像没有。”

  萧韫沉了面色,道:“去姓简的那里看看。”

  “是。”李梧不情不愿地退下了。

  约莫一刻钟后,李梧气喘吁吁地回来了,禀报道:“娘子不在姓简的那里。”

  萧韫松了一口气。

  不在简青川那儿就好。

  她现在大概是一个人在街头踱步,或者随便找了家店坐着……

  “郎君,您还是包扎一下吧。”李梧苦口婆心地劝说。

  萧韫恍若未闻,抬步朝一个方向走去。

  萧韫来到了许妙仪的房间。

  或许是由于萧韫身上浓烈的血腥味儿,原本正在沉睡的团子蓦地跳了起来,冲他弓背哈气。

  萧韫嘲讽地勾了勾唇角,默默在炉子旁坐了下来,望着自己的手发呆。

  他脑海中不断重复着一个念头:等她回来瞧见了他的伤口,一定会心疼他的……

  *

  许妙仪是被冷水泼醒的,她猛然睁开双眼,于昏暗光线中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蓝钰。

  蓝钰的五官在火光中晦暗不明,眼中的怨毒之色却是格外清晰,几乎要溢出来。她坐在轮椅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许妙仪,幽幽道:“别来无恙啊,樱儿……”顿了顿,她又讥诮道,

  “或者,我该叫你足智多谋的女诸葛?”

  许妙仪这才发现,自己被人压跪在地上,周身被麻绳紧紧束缚着,双肩各架着一把沉重的大刀。

  她的心瞬间凉了一半。

  想都不用想,她落到蓝钰手上,必定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躺在床上养伤的这些日子,我听了不少故事。原来向玉就是鼎鼎大名的监察御史萧韫啊……你们还真是厉害呀,把我耍得团团转。”蓝钰声音很轻,如冤魂低语。

  许妙仪垂眸不语,开始在脑中急急思索应对方法。

  蓝钰冷笑一声,伸手抚上许妙仪的下巴,随后猛地发力,逼迫许妙仪抬头与她对视。

  “你说,我要怎么回报你才好呢?嗯?”蓝钰声线含笑,格外渗人。

  许妙仪还是不说话。

  蓝钰幽幽道:“你听说过人彘吗?”

  许妙仪呼吸一滞。

  她当然听说过,这是昔年吕后对付政敌戚夫人的手段,极其残忍:先砍去四肢,再拔去舌头,挖掉眼珠,用铜注入耳朵,使其失聪,最后丢入猪圈。据说,汉惠帝甚至被人彘的惨状吓得生了一场大病。

  许妙仪虽然不怕死,但想到自己要死得这么丑、这么惨,眸中还是晃过了几分忌惮与忧虑。

  蓝钰捕捉到了许妙仪细微的情绪变化,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很是得意:“这就害怕了?”

  说着,她的手又轻轻抚上许妙仪的脸。

  她的手指很冰冷,许妙仪只觉得像一条毒蛇在脸上爬,心底忍不住泛起一阵恶寒。

  “我还有比这更毒的招数呢,届时,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蓝钰冷冷说着,语意倏忽一转,“不过至少最近几天,你会好好的。”

  许妙仪一愣,继而猛地反应过来,咬牙切齿道:“你想做什么?!”

  蓝钰“嗬嗬”地笑了几声,道:“自然是让你和你的萧御史团圆啊……”

  许妙仪一颗心几乎沉到了谷底,怒目瞪着蓝钰。

  蓝钰却挪开了目光,给身后的下属递了个眼色。

  两个下属上前,一人大力钳制住许妙仪的脸颊,迫使她张开嘴,另一人则端起药碗往她口中灌。

  许妙仪下意识地后缩舌根,以堵住嗓子眼儿不让汤药流入,不料对方竟直接蛮横地掐住了她的舌头。苦涩的药汁在喉间横冲直撞,呛得她好一阵咳嗽。

  “这个女人狡猾得很,就算灌了迷药,也要认真看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蓝钰又吩咐道。

  “是!”

  有人自背后用力推了许妙仪一把,她狼狈扑倒在地,由于全身被缚,一时竟是爬不起来。

  蓝钰嗤笑一声,带着属下转身离去,也带走了提供光明的火把。

  “轰”的一声,石门关闭,室内陷入永夜般的黑沉。

  许妙仪躺在冰冷的地上,努力冷静下来,思考对策,然而头脑却愈发昏沉,没多久她就被迫坠入了混沌。

  *

  大概是由于失血过多,萧韫的神思逐渐变得混沌。

  他记得天色渐渐黑了,记得李梧和郑嫣轮流进来劝过好几次。他不记得他们说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没有回答,固执得像木头。

  当光线逐渐明亮起来时,萧韫终于猛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许妙仪居然一夜未归!

  萧韫浑身血液登时倒流至头顶,冲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唰”的一下站起身来,急切地高声呼唤:“李梧!李梧!”

  李梧迅速破门而入:“郎君有何吩咐?”

  “她为何一夜都没回来?!”萧韫急急质问。

  李梧一愣,旋即面露难色:“这……属下……也不知。”

  “郑嫣呢?郑嫣也不知道?!”萧韫又问,近乎疾言厉色。

  李梧点了点头,道:“她一直和属下在外面等待许娘子,前不久才实在撑不住了,回房休息。”

  萧韫一怔,此前聚集在胸中的怨气迅速消散,唯余担忧与惶恐。

  许妙仪不是那种会赌气故意让人担心的人,她一夜未归只可能是遇到危险了——虽说她武功很好,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萧韫简直不敢再想下去,当机立断地吩咐:“封城!带人出去找!再张贴告示,重金悬赏!”

  *

  临近年关,各家皆是喜气洋洋,萧韫的宅院里却如有乌云笼罩。

  正堂里,主位上的萧韫单手扶额,面色略显苍白,眉宇间满是阴戾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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