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款是一个“蓝”字。
简青川似乎明白了什么,唇边浮现一丝玩味的笑,慢条斯理地将粗布收入怀中,折断箭矢丢下城楼。
*
这一次,许妙仪终于不是被冷水泼醒的了,而是被踹醒的。
她睁开双眼,视线中并没有蓝钰,只有两个男人,他们照例将白粥倒在地上。
自动忽视掉刺耳的羞辱声,许妙仪一边舔舐白粥,一边趁着这难得的光亮和清醒悄然打量四周:这里四面都是石墙,除了自己和两个男人,便什么也没有了。
许妙仪不禁感到失望,但当视线扫过某一处时,她的双眼再次泛起光亮。
只见角落中生着几株杂草,颜色已经枯黄,但枝干仍然挺立。
许妙仪心念一动,在心里记住杂草的方位。待两个男人离去后,她拼尽全力扭动身子,挪行到杂草旁。
神智愈发模糊,许妙仪又狠心咬破舌尖,以疼痛换得一点清明,努力坐起身来。
随后,她俯下身去,用脸去探杂草的具体位置。找准位置后,她张开口,让草叶探入她的口腔,最终来到她的喉间。
恶心与不适感铺天盖地地涌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终于“曰”地一声吐了出来,头脑中眩晕的加剧随之终止。
许妙仪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靠在墙上休息,整理思绪:如今,她要做的是留存体力、寻找破绽……
思索间,环绕在周身的冷冽之气愈发浓重,像针一样刺进她的肌肤,往她骨髓里钻,令她瑟瑟发抖,牙关直打颤。与此同时,她腹中的饥饿感也越来越强烈。
她倏然觉得晕过去其实也挺好的,起码感受不到寒冷与饥饿。
不知为何,在这饥寒交迫的时候,她突然担心起萧韫。
他虽然文武双全、神思敏捷,但他终究是太年轻,难免有着年轻人独有的特质——容易感情用事。他喜欢上一个人便要迫不及待地要与她共度余生,甚至连对方的来历、未来都不问清楚。
他也缺少一定的经验,在情绪加持下,很可能落入蓝钰的陷阱……
许妙仪不知道,此时是大雪纷飞的夜晚,更不知道,十余里外,萧韫正在雪地里舞剑。
他不知道舞了多久,已经浑然是个雪人了,动作僵硬,步伐踉跄,可他不肯停下。
令失望的消息接二连三地传来,他需要做一些事情,来缓解心里的焦虑,否则只怕是真的要疯。
侍立不远处的李梧再也看不下去,哀声恳求:“属下求您了,您停下吧!您已经两天两夜没休息了!”
萧韫恍若未闻,仍在大雪里不知疲倦地舞着。
李梧一咬牙,
扑跪到萧韫脚边,一把抱住萧韫的双腿。
萧韫的思绪早已经混沌,哪里反应得过来。他一下子失去平衡,仰倒在雪地里。
李梧连忙膝行到萧韫身侧,夺走他身中的剑远远扔开,又要去点萧韫的穴位。
然而手还没碰到萧韫,李梧就先被定住了——
只见萧韫一双漆黑的眸子空洞麻木得仿若枯井,其下挂着两行清泪。
李梧如果没记错的话,萧韫上一次哭还在是十几年前,大郎君离世。
清醒之人疯魔,无泪之人垂泪。长相思,摧心肝。
第55章 复仇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除夕夜到了。青州城中爆竹声此起彼伏,夜空中时不时有绚烂的烟花绽放。百姓们阖家团圆,大人们诉说这一年的辛苦与思念,展望未来;孩童们追逐打闹,笑声阵阵……正是一年中最欢乐的时候。
然而在这洋溢着欢乐气氛的天穹下,总有一些格格不入:
萧韫披着外衣,站在窗前遥望夜空,面色苍白,双目失神。
李梧侍立在萧韫身后,满脸苦闷,欲言又止。
郑嫣则独自缩在床上啜泣,两只眼睛肿得像桃儿。
而地牢中的许妙仪则通过送饭人得知,今夜是除夕,一时间恍惚不已。
分隔三地,境况各异,心思却不谋而合地联络到了一起……
他们曾约定好,一起过吃年夜饭、看烟火、放爆竹,除旧迎新;如今却天各一方,不知日后是否还有相见的机会。
再想起那日的庆功宴、那天的雪仗,只觉恍如隔世。
当时只道是寻常。
*
除夕夜后,送粥的人来了四次,许妙仪也吐了四次。
身体越来越虚弱,她恍惚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了。她甚至已经开始思考,如果自己死了,是否还会有一次“借尸还魂”的机会……
然而就在她心生绝望之时,机会来了。
这是第五次石门开启,一个男人猥琐地“嘿嘿”笑了几下,道:“这小妞儿真是越瞧越漂亮啊,搞得我心痒痒的——要不咱们在把她叫醒吃东西前,爽上一把?”
“你疯了?郎君说过现在不能动她。”另一个男人不太赞同。
“哎呀,我看那御史八成是不会来了——郎君说了给他五天时间考虑,这都第四天晚上了。我看啊,郎君明天就会把她赏给我们了,反正都是要到我们手上的,我们还不如早点儿尝尝呢。”
“说得也是哦……”另一人有些动摇了。
男人哈哈大笑,道:“那我先来,你去门外替我守着。”
“行。”
伴随着远去的脚步声和石门关闭的轰然声,许妙仪的心脏激动得怦怦直跳。
男人将火把卡在墙面的缝隙中,然后解开许妙仪腿上的绳索,再扒拉下她的裤子,将她的双腿抬到臂弯里。
望着身下女子苍白姣丽的脸庞,他兴奋到了极点,血脉喷张。
然而就在这时,女子猛然睁开双眼,射出愤恨的光芒。
男人压根没料想到这一情况,一时竟愣住了。
许妙仪的双腿快速缠上男人的脖颈,咬牙发力一扭,将男人带翻在地,腿弯卡着他的脖子不断收紧,形成裸绞。
她已经四天没怎么吃过东西了,身体虚弱无比。幸而裸绞并不需要太大力气,男人还没来得及出声呼救便晕了过去。
许妙仪不敢掉以轻心,等了一阵确认男人晕透后,才终于轻吁一口气。
她用脚褪掉男人腰间佩刀的剑鞘,又将其勾了起来,用两膝夹住,使刀锋朝向自己——那佩刀沉重无比,这一套动作下来花了她好一番力气。
她休息了一会儿,倾身向前,用身上绳索一点点地去磨刀锋。
这刀还算快,束缚许妙仪的绳索很快就脱落了,令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放下刀,站起来活动了一会儿筋骨,接着脱掉自己长久潮湿的衣服,扒下男人的衣物换了上去,最后挽好头发。
这么一来,她周身清爽了许多,还收获了意外之喜——几枚飞镖。
许妙仪勾了勾唇角,冷冷挤出一句“多谢赠刀”,随即毫不犹豫地将大刀送入男人胸膛。
这时,外面男人的声音响起:“哎哎,好了没?怎么没声儿了?”
许妙仪于是躲到石门边,守株待兔。
石门很快被推开,几乎是男人迈出脚步的瞬间,许妙仪用力掷出飞镖。
飞镖直直插进男人脖颈,他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向许妙仪,随后倒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许妙仪蹲下身,在男人身上翻寻片刻,获得几枚飞镖和一把匕首。
收好武器后,许妙仪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观察门外的情况——
门外是一座向上的阶梯,其尽头似乎是一间屋子。
许妙仪握紧刀柄,贴着墙缓缓步上阶梯。视野逐渐开阔,只见简陋的小屋中堆满了杂物,空无一人,她不禁松了一口气,继而又轻手轻脚地来到门边,从残破的桐油纸中往外看——
简朴的农村庭院中,男人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打牌或划拳,或叽叽喳喳地聊天。
许妙仪又来到后窗边一瞧,登时喜上眉梢——后窗几尺开外就是低矮的土墙。
她虽然身体虚弱,但努力一把,从这里翻出去不是问题。只是这大刀是必然带不出去的了,她毫不犹豫地扔掉大刀,翻窗而出。
她咬紧牙关,在墙上蹬了一脚借力,双手顺利攀上墙头,从而把整个身子都翻了过去。
成功落地后,出现在她视线中的是被白雪覆盖着的山野,大片白色中隐约可见斑驳的黄绿。
她蹙起眉头,心里暗道不妙:路过积雪,是必然会留下足迹的……罢了,如今别无他法,她又不能插翅而飞,先跑出一段距离再说!
许妙仪快速做出决定,提步奔进雪地。
然而还没跑出多远,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一声洪亮的男声:“抓住她!”
许妙仪心下大惊,连忙回头一看,只见十余个拿着各式武器的男人正朝她扑来,如狼似虎。
许妙仪急忙扭回头,铆足了劲儿往前跑。然而她终究有伤在身,没多久就撑不住了,被赶上来的人团团包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