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就死了吧，能和亲人
团聚就好……
许妙仪扯出一个微笑，搪塞道：“没有，我方才只是睡糊涂了，现在好些了——去用膳吧。”
许晟不放心，拉着许妙仪先去洗了把脸，这才去往正堂。
许家面积不大，兄妹俩很快就来到了正堂。
堂中，桌案上已经摆好了菜肴，主位跪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他们鬓发斑白、面上布满沟壑，但眼中光彩熠熠。
许妙仪已经很久很久没看见父母了，如今得见，热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她戚戚唤了一声“爹、娘——”，一头扑到二老怀中。
“都多大了，还念着娘呢？”母亲姬兰无奈笑着，轻柔抚摸许妙仪的头发。
父亲许业揶揄道：“哎呀，哭什么？搞得跟我们死了似的。”
“她呀，一个午睡睡傻了。”许晟挖苦。
许妙仪抹了把眼泪，抬起头来，破涕为笑：“没事，我们用膳吧。”
*
郑嫣和萧韫每日都会来探望许妙仪，有时是喂她喝水、吃东西，有时又是陪她说话——当然，不会得到任何回应。
两人甚至还去了城外的灵元寺几趟，为许妙仪祈福。其实他们都是不信鬼神的，可是如今又有什么办法呢？
转眼就到了上元节。
萧韫知道，在这一日，城中是要举办灯会的。
他不由得想起和许妙仪看过的那一次灯会。那是在江阳镇，灯流如昼，人潮如织，所闻俱是欢声笑语。他们一前一后地穿梭其中，交流很少，却也觉十分美好——那是他有生以来最快乐的一次灯会体验。
唯一可惜的就是，灯会规模太小，很快就逛完了。
而如今，青州城为元宵节举办的灯会，必定比江阳镇那次宏伟数倍，绝非一时半刻可以结束的。
可是，已经没有了陪他看灯会的人。
这日夜里，萧韫照例去探望许妙仪，不出意外地又在许妙仪的房间前碰到了郑嫣。
两人正要打招呼，却忽听“砰”的一声炸响。
循声看去，只见对面夜空中正在绽放烟花。又因庭中立着一株枯树，故而从他们这个视角看去，就好像枯树上开了许多璀璨的花朵。
郑嫣倏然间福至心灵，微笑道：“枯树亦能逢春，姐姐吉人天相，必定能够逢凶化吉。”
萧韫眸光微动，也扯出一个笑容。
第57章 苏醒真是的，这些小情侣的把戏！……
对许妙仪来说，死后的世界相当美好。亲人俱在不说，国家也是相当的繁荣安定，就连她最希望的男女平等也实现了。
许妙仪每日或承欢二老膝下，或和许晟比武斗马，或去游山玩水，过得不亦说乎。
但没多久，她开始觉得空虚。
这个世界美好得太不真实了，她想为国做些什么都找不到着手点，甚至连走路都遇不到绊脚石——当然，她并不是盼着社会动乱，只是不想这样日复一日地吃喝玩乐、一事不做——这是被豢养的宠物才有的体验。
而她是一个鲜活的人，她需要经历风雨，需要迎接命运的汹涌澎湃。
世界因不完美而完美，人生因坎坷而圆满。
更何况，阳间的大梁……需要她。
日复一日，许妙仪回去的愿望越来越强烈。这日用晚膳时，她忍不住向亲人坦白：“我想回去。”
“回到哪里去？”三人皆是讶然。
许妙仪抬起眼，望着眼前这些与她有着深刻羁绊的亲人，目光坚定：“回到另一个不完美的世界去，那里的许多制度还不完善，无数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之中，那里……需要我。”
三人默然，神情变得哀伤。
良久，许晟轻声道：“你舍得离开我和爹娘吗？”
“舍不得，但，”许妙仪起身，“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她的眼中泛起泪花，但声音却是铿锵有力，“从小你们就教育我，先有国，后有家，我一直牢牢记在心中。苍生在前，我只能舍小为大。”
说罢，她弯腰磕头。
就在那一瞬间，她眼前的画面瞬间破裂成万千碎片。
最后一丝亮光熄灭前，她听到了父母兄长的声音，这声音很渺茫，似乎来自亘古洪荒——
“妙仪，你做得很好。”
*
看过烟花，萧郑两人一同进到屋中，见床上的许妙仪仍在昏睡，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叹息。
两人静默无言地在床前坐了一阵。
郑嫣正准备离开，不料忽然瞥见许妙仪的眼角滚出一行泪，登时惊喜不已，失声叫道：“姐姐！”
一旁的萧韫也注意到了这细微的动静，他紧张地屏息敛神，一动不动地凝视许妙仪，生怕方才只是错觉。
少顷，许妙仪眼睫微颤，旋即缓缓抬起，露出蒙尘已久的明珠。
“姐姐！”郑嫣激动地失声痛哭，猛地扑到床沿，“我担心死你了！”
许妙仪扯出一个虚弱的笑，艰难抬起手，轻柔地替她拭去眼泪。
“别哭，我现在已经没事了……对不起，是我大意了……叫你们忧心了……”她的声音虚弱而沙哑。
“不怪你姐姐，都是那些坏人太狡猾了！”郑嫣连忙宽慰道。
望着郑嫣的黑眼圈和干裂泛白的唇，许妙仪不由得目露怜惜：“嫣儿，你憔悴了许多。”
郑嫣擦了擦眼泪，笑道：“我只是看上去憔悴些，其实精神好着呢。”
许妙仪失笑，又抬眼看向床头处的萧韫。他面上的憔悴比郑嫣更甚，他虽然方才一直没有说话，但湿红的眼尾和盈盈的泪光已经充分展示了他的情绪。
许妙仪慢慢地将手贴上他的面颊，低声道：“你也瘦了许多。”
萧韫勉强弯了弯唇角，握住许妙仪的手，垂眸不语。
“今天是什么日子了？”许妙仪问。
郑嫣答道：“正月十五，姐姐你昏迷了整整十二天。”
许妙仪感叹道：“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郑嫣道：“没事的姐姐，除夕只是一种形式，只要我们在一起，日日都可以是除夕。”
萧韫颔首，附和道：“等你病好些了，我们可以再办一场除夕宴。”
许妙仪怔然，随即笑着应道：“好。”
萧韫道：“好了，你如今将将苏醒，虚弱得很，就先别说话了，休息一会儿，我让万郎中来给你复诊。”
“好。”
萧韫于是命李梧去传唤万郎中，并让小厨房送粥来。
万郎中很快到达，他为许妙仪把过脉，忍不住感慨道：“娘子实在是洪福齐天啊！”
“是呢，姐姐的福气还在后头呢！”郑嫣调侃道。
众人皆笑了起来，房中压抑了许久的空气终于迎来了几分快活。
万郎中嘱咐了许妙仪一些注意事项后便告退了，同时有侍从端来肉粥。
郑嫣下意识地想去接，不料萧韫抢先了一步。他一手端碗，一手将许妙仪扶坐起来，接着舀起一勺粥小心地喂到她嘴边。
换做平常，郑嫣必定要先行离开，留二人单独相处，然而此刻忧心作祟，她竟是舍不得离开。
好在萧韫也没说什么，屋中气氛平和。
喝罢肉粥，许妙仪的面上终于有了几丝气血。
许妙仪问萧韫：“是你到山野中把我找回来的吗？”
萧韫颔首，道：“是一位村民前来告发的。”
郑嫣讥讽道：“蓝家视百姓性命为草芥，殊不知正是这些草芥毁了他们的大计。”
“爱人者，人恒爱之，反之亦是。”许妙仪冷笑道。
萧韫犹豫片刻，问：“我赶到的时候，蓝钰及其下属已被屠戮殆尽，妙仪可有看清凶手面目？”
“凶手……是我。”许妙仪露出一个微笑。
萧韫和郑嫣俱是震惊不已：“当真？！”
许妙仪点点头，将这几天的经历娓娓道来，但刻意忽略了萧韫未应蓝钰之邀的事情。
郑嫣觉得此事超出了人类体能的极限，一时懵住了。
萧韫也觉有些奇异，但还没等他想明白此事，又有另一个疑点跳到了脑海中：“他
们既然不动你，想必是想拿你来左右我，可我并没有收到任何信件……”
许妙仪一愣，道：“可我听那些人说，他们是给你送了信的。”
萧郑李三人面面相觑，都表示从未收到来自蓝钰的任何消息。
“莫非……是被人截下了？”许妙仪眉头紧皱，道，“这么一说，我忽然又想起之前溺水一事……我觉得，我们有个暗处的敌人……”
在场几人的面色不约而同地变得凝重，各自陷入沉思。
最后，郑嫣先开口打破沉默：“哎呀好了，先不想这么多，总归是平安了。”
“也是，明日再想也不迟。”萧韫也道，“只要对方贼心未死，我们迟早能抓住他。”
许妙仪点了点头，暂且放下这桩思绪。但如此一来，她便又想起了一件要紧的事：“对了，赵家那边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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