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为何如此作死_无处怜芳草【完结】(83)

  这时,青袍子突然叫了起来:“诶,你看着点,酒都差点泼到我香囊上了。”

  被指责的青年已是酩酊大醉,闻言只摆摆手,不屑道:“哎呀,不就一个香囊,至于那么宝贝嘛?看着做工也不怎么样啊。”

  “你懂什么!”青袍子翻了个白眼,“这是我夫人一针一线为我缝制的,承载了我夫人对我满满的爱意~”

  席间“咦”声一片。

  有人不甘示弱地说:“香囊算什么?我这腰带还是我夫人亲手为我做的呢!”

  “嘿!我说你们这些都弱爆了!”又一个人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美滋滋地说,“我夫人前两天亲自猎了只白狐,说等入冬了要给我做披风呢!”

  七嘴八舌的攀比声中,萧韫的眸光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

  他没有夫人。

  心上人也并没有送过他什么东西……还没来得及。

  他忍不住想,如果他当时没有做出那个糊涂的决定,今日一定会盖过他们所有人。

  可惜没有如果。

  萧韫默默闷了一口酒。

  倏地,大门猛地被推开,一个青年女子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叉腰道:“姓刘的,都什么点了,你还不回去?!”

  ”

  哎,夫人我来啦!“炫耀香囊的兄台连忙迎了上去,还不忘回头与众人招手说再见。

  很快又有人笑着起身:“哎,我家夫人也在楼下,我得赶紧走了。”

  同伴们陆陆续续地离开,大多都是被自家夫人领走了。

  萧韫坐在对窗的位置,恰好能看见夕阳一点一点地坠下,缓缓将天幕渲染成瑰丽的橘红色。

  很快,雅间里就只剩下了萧韫一人。

  他望着绚烂的晚霞,忽而想起,曾经许妙仪也来接过他。

  那时候,他正忙着处理蓝赵两家倒台后的遗留任务,经常早出晚归,与许妙仪聚少离多。

  某一天傍晚,他像往常一样,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公廨,意外瞧见许妙仪站在门口。

  她身后是大片瑰丽的晚霞,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柔和的绯红光晕,裙摆还被勾勒出了金边。因为逆光,她面容有些模糊,一双眼睛却是格外晶莹。

  她朝他莞尔一笑,调侃道:“大忙人终于下值了?”

  萧韫惊诧道:“妙仪,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接你回家呀。”许妙仪挑眉,“怎么,不乐意?”

  “没有。”萧韫连忙上前握住许妙仪的手,嗔怪道,“只是你还在养病,怎能在风里站这么久?”

  “也没有很久啊,我刚到呢,我才没那么傻。”许妙仪笑吟吟的,“走吧,回家。”

  于是他们十指相扣,并肩走进了夕阳里,身后落着两道被拉得老长的影子……

  这画面生动鲜活,仿佛就在萧韫眼前上演,而当他想要伸手去触碰时,它们便立即消散无踪。

  留在萧韫眼前的,只有一轮孤零零的夕阳。

  寂寥。

  她再也不会来接他了。

  都是他的错。

  正如此刻,分别的这三个月以来,他总是会想起她。

  看见猫,他会想起她笑吟吟逗弄团子的样子;看见灯,他会想起在梧镇那夜,她亮晶晶的双眼。

  看见马,他会想起她自马下救人的英姿飒爽;看见河,他就会想到他们在河水下的亲吻……

  她在他的生命中留下了太浓重的色彩,融入血液,刻进骨髓,无法遗忘,无法割舍。

  晚风拂过,面上传来一阵冰凉,萧韫伸手一摸,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他扯了扯嘴角,擦干眼泪,起身离开雅间。

  余光瞥见有人从旁边走来,他侧过头,猝不及防地撞入了许妙仪含笑的双眼。

  萧韫呼吸一滞。

  许妙仪望着他,眉头微蹙,眸中流露出几分疑惑与担忧。她红唇微启,发出的声音却是李梧的:“郎君?”

  就在那一瞬间,萧韫眼中的许妙仪瞬间幻化成了李梧。

  李梧忧心忡忡的:“郎君您怎么了?”

  “没事。”萧韫讷讷应了一声,收回目光。

  ……

  这夜睡下,萧韫又失眠了——这已经不知道是他第多少个辗转难眠的夜晚了。

  每到这个时候,那些往事就会漫上心头,比白日里汹涌数倍,像一柄柄利刃,毫不留情地剜着他的血肉。

  等好不容易入睡了,他又总是会回到青州的那座宅院。那里的一草一木都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可尽管他跑遍了整座宅院,都没能找到许妙仪的影子,次次如此。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熟悉的宅院中没了她,便成了一座囚笼,将他永远困在了过去,困在了她的眼泪中,困在了自己的心魔里。

  他想,或许是她心里怨恨他,所以才不肯入梦相会。

  他想,他真的是大错特错。

  他原以为,只要离开了她,他就不会为情爱之事所困,也就不会感受到痛苦了。可后来他才明白,离开她才是痛苦的真正开始。

  第一次感受到痛苦与后悔,是在正式离开青州的那天。

  他鬼使神差般命令马车停下,走到路中央,来回眺望这南北向的通衢大道,竟有泪意潸然。

  人生南北多歧路。

  他从前不理解杨朱为何泣岐,如今他懂了,他也成为了杨朱。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很没出息的人,甚至说,有些……犯贱。明明当初是他主动要求分开,如今却又恋恋不忘。

  为消磨思念,他将全幅精力投入朝政公务,每日第一个进宫上朝,最后一个离开公廨,此外他还积极领受任务,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儿。

  可越是忙碌,他就越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她——常常是在看文书时,那些个墨字突然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她的身影。

  他甚至还荒谬地想过,是不是应该找个新欢,用另一段恋情做抚慰?当然,这想法很快被他否决了。

  他也想过去寻找她,可是他不敢。他想,她应该是很恨他的,他害怕这个事实。

  他还想将情绪寄托于文字,可删改数次,始终词不达意。世上无限骚人客,一片伤心书不成。

  他究竟该怎么办呢?

  人无语,月无言。

  与此同时,当事人许妙仪正沉浸在美好的梦乡里。她一觉睡到大天亮,慢悠悠地起床下楼,等同伴一起用早膳。

  待五人齐聚,叶无忧便郑重地表示自己要先一步回长安,探望家中父母。

  于是用完早膳,三人便为叶无忧和余影践行。

  叶无忧道:“到时候你们记得提前给我送信儿,我好去接应你们。到时候我安排你们住最好的酒楼,吃最好的美食,保管你们玩得开开心心!”

  “好。”许妙仪笑着应下。

  叶无忧又故作不经意地看了郑嫣一眼,意外发现她眼里隐约有泪光,不禁愣了一下,随后打趣说:“怎么,舍不得我?”

  “谁舍不得你了?!”郑嫣急切反驳,柳眉倒竖。

  一旁的许妙仪和简青川默契地对视一眼,笑而不语。

  “你这么急干嘛,我又没说是你。”叶无忧道。

  郑嫣冷哼一声,道:“我懒得与傻子较短长!”

  叶无忧不屑地“切”了一声,翻身上马,高声道:“走了!”

  音节落地,叶余二人的马便如离弦之箭般飞逝而去,唯余黄土阵阵。

  郑嫣的表情瞬间软了下来,眸中满是担忧与不舍。

  许妙仪拍了拍郑嫣的肩头,宽慰道:“只是暂时分别而已。”

  郑嫣低沉地喟叹一声,转身往客栈走去:“我去睡个回笼觉。”

  许妙仪也准备回客栈,却被简青川叫住了。

  第62章 重逢他们居然已经这么亲近了吗

  简青川逆着晨曦而立,整个人蒙着一层柔和的橘色光晕,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得他声音轻柔,饱含愧疚:“对不起妙仪,昨天我不该……”

  “没关系啊,”许妙仪大度地开解,“你喝醉了嘛,我理解的。一场误会而已,我根本不介意,你也不用纠结,我们还像以前一样是好朋友。”

  “……好,多谢妙仪。”

  *

  三日后,长安萧尚书府的正堂里传出一声怒吼——

  “萧无忧你这个混账!你还知道回来,还知道你有对爹娘啊?!”

  主位上,一身绛紫官袍的萧尚书正吹胡子瞪眼地斥骂下方的“叶”无忧。

  萧无忧怪道:“嘿,你这老头子!你唯一的儿子回来了你还不乐意啊?那我走咯?”

  “你!”萧尚书怒火更甚。

  “哎呀,行了行了。”一个华服妇人快步走了进来,柔声劝道,“别吵了别吵了,父子俩有话好好说不行?又不是仇人!”

  萧尚书冷哼一声,重重地一甩袖子,将头扭到一边。

  萧无忧站起身来,笑嘻嘻地对着妇人喊了一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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