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韫笑意不减:“许兄既觉得是好茶,就早些喝了吧。”
许妙仪仰头一饮而尽,递还茶杯:“多谢向兄款待。”
萧韫接过茶杯,道:“客气。我们同住一个屋檐下,自然应该互相照拂。”
虚伪。
许妙仪心中嘲讽,面上却仍是笑盈盈的:“是,互相照拂。”
又虚与委蛇了好一阵,许妙仪终于得以转身,往属于自己的另一半屋子走去。
就在转身的同时,她抄起双手,很快就于袖中摸索到了一个瓷瓶。她手指灵活,在袖管中拨开盖子,从中倒出一枚丹药。
这时,她已经走到了案边。她故意把案上的东西碰倒,弯腰拾捡时趁机把丹药送入口中——幸好她有先见之明,准备了不少解毒丹药。
估摸着应该快到药效发作的时间了,许妙仪便开始表演“头晕”,最终“砰”的一下栽倒在桌面上。
一阵静默后,后方响起轻微的脚步声,且愈来愈近,最终停在了身侧。
“唰”的一声,长剑出鞘,紧接着一丝冰凉落到了许妙仪颈上。
这是许妙仪意料之外的。她呼吸一滞,浑身紧绷了起来。
剑锋又开始向上移动,慢悠悠的,像一条爬行的毒蛇,所过之处,无不是一片战栗。
许妙仪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一呼一吸都变得无比漫长、难耐。她此刻十分庆幸自己是趴着的,否则定会叫萧韫看出端倪。
好半晌,剑锋终于抽离,又“唰”的一声回了剑鞘。足音远去,又响起栓门声,最后是推窗的声音。
许妙仪终于松了口气,背上已是冷汗涔涔。她睁开眼,直起身环顾四周,漆黑一片中,果然已经没了萧韫的踪影。
她毫不犹豫,起身就要往后窗走。然而没走出几步,她忽地顿住了,折返回来,自置衣柜中翻出一样物什塞进腰间皮囊。
随后她吹灭烛火,快步来到后窗边。推开支摘窗,她的余光忽然瞥见斜下方飘下一团黑影。
这黑影极小,又是从窗框偏下的位置落下的,在漆黑的夜里,若非她足够敏锐,只怕是要叫它蒙混过关了。
许妙仪抬手接住,仔细一瞧,发现这是一片落叶。她很快会意,翻窗出去后,她小心地把叶子夹回窗侧。
屋后一片寂寂,早已没有了人影。但她不恼,因为她知道萧韫会去哪儿。
果不其然,朝着蓝钰私院的方向疾行半刻钟后,她看见前方有个人影——身形颀长、宽肩窄腰,应是萧韫无疑。
她蹑手蹑脚地跟了一段路,当行到一处园林时,却见萧韫忽然顿住了步子。
心中一惊,她连忙将身子缩到假山后。
“别躲了,出来吧。”萧韫开口,声音森冷。
许妙仪目前没有与他撕破脸的打算,并不做声。
秋风卷起,四周林木萧萧而动,外头没有再传来萧韫的声音。
许妙仪心中狐疑,欲一探究竟。不料她刚从假山后探出头,便见一枚石子迎面飞来。
她连忙收身躲过,抬步就要往回跑。不料,面前倏然落下一道人影,挡住了她的去路——正是萧韫。
“是你?”萧韫的神情在黑暗中模糊不清,语气幽幽,“原来你没有中我的迷药啊。”
许妙仪讽刺道:“你那点小把戏,谁看不出来?”
“为何跟踪我?”萧韫冷声切入正题。
“应该是我先问你吧?”许妙仪冷笑道,“你给我下迷药,又暗中潜入郎君宅院,究竟意欲何为?”
萧韫低低地笑了几声,戏谑道:“你何必装腔作势?我目的不纯,你难道就问心无愧吗?”
许妙仪知道萧韫狡诈,于是冷笑一声,道:“你自己心怀鬼胎,就以为人人都同你一样么?”
“真的是我以己度人吗?”萧韫似笑非笑。
“当然是。”许妙仪语气坚定。
话音刚落,便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7章 合作“某与许兄真是心有灵犀。”……
那脚步声其实不算重,但在万籁俱寂的夜里,难免会被衬托得明显。再者,萧韫和许妙仪都是习武之人,耳力非同一般。
二人皆是一惊,知晓是有人来了,于是连忙环顾四周,寻找藏身之处。
最终,不约而同地,他们的目光落到不远处的一株大榕树上。虽已入秋,但这榕树仍是枝繁叶茂、生机勃勃的。
脚步声愈来愈近,声声催人性命。
两人没有犹豫,立即朝榕树跑去。几乎是他们身形没入树冠的同时,附近便响起了低低的人声——
“咦,奇怪,我明明听见这边有人说话……”
“哼,这么一会儿他们跑不了多远,多半是躲起来了,给我仔细搜!”
几人齐齐应道:“是!”
同时,萧韫和许妙仪分别于上下两处枝干立好,屏息敛声。
几段足音分别朝不同方向远去,又有一阵交谈声渐渐往树下而来。
萧韫站得高,听得不大清楚,便开始挪动步子,欲蹲下身子。不料他踩到一块湿滑的青苔,整个人径直滑落了下去,好在他及时攀住了一段树枝。
许妙仪本就精神高度紧张,此时倏然见一道黑影从面前落下,不禁吓了一跳,差点也没站稳。
她连忙扶住了身旁树干,还未回过神来,便感觉足下树枝向下一沉。低头一看,是萧韫用双手扒着她足下的树枝。
这么一来,枝干上的树叶便被带得沙沙作响。幸好这时涌起了一阵长风,所过之处叶声簌簌,完美掩盖了这阵异动。
趁着风势未歇,萧韫用脚在树干上一蹬,整个人便轻盈地跃了上来,落在许妙仪身旁。然枝叶中光线昏暗,他一下子没有踩稳,身体再度倾斜。
许妙仪想到他们如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便只好勉为其难地伸手拉了他一下。
萧韫往许妙仪靠来,用一只手撑在了许妙仪身后的树干上,终于得以稳住身形。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许妙仪的鼻尖几乎要抵上萧韫胸膛,像是被他圈在了怀中。
然而,许妙仪根本没察觉到两人姿势的不妥——见萧韫站稳后,她便全神注意下方的动静去了。
倒是萧韫后知后觉这姿势过于亲密,心生尴尬,欲抽身拉开距离,然而谈话声已经到了树下——
“妈的,最近几个月,小人真是越来越多了。”
“谁让咱们郎君生意越来越好了呢!依我看,咱们郎君成为少主指日可待。”
“我也觉得……”
萧许二人不敢再动弹,就保持着这样亲密的姿势。
约一刻钟后,几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四面而来,最终停在树下。
“东边没有发现贼人。”
“西边也没有。”
……
得知附近均未见异常,领头的男人叹了口气,道:“看来他们已经跑远了……罢了,只要他们贼心不死,以后就有的是机会捉他们。”
“三哥英明!”其余人附和道。
“走吧。”
下方声响远去,许妙仪又警惕地等了半晌,没再听见动静,才终于宽了心。
萧韫也松了一口气,迅速与许妙仪拉开距离。
“向兄的功夫还欠些火候啊,好端端的站在树桠上能都掉下来。”许妙仪睨着萧韫,毫不留情地挖苦道。
萧韫回望过来,神情晦暗不明。他道:“是某大意了,许兄教训的是。”他虽这么说,语气中却没有半分惭愧之意。
顿了顿,他又道:“这次多谢许兄相助,某感激不尽。”
许妙仪淡淡道:“你不用谢我,我不是真的想帮你,只不过是怕你连累我罢了。”
萧韫轻笑一声,忽而转了话题:“其实,之前我对你的指控都是诈你的。但如今,我十分笃定,你是……和我一样的人。”
“和你一样?”许妙仪隐隐觉得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试探着道,“和你一样……居心叵测的人吗?”
“对。我虽然不清楚你的目的,但我知道,你和我一样,都是站在蓝家对面的人。”
许妙仪虽然早已有过这般猜测,但如今听到萧韫亲口承认,还是有些惊讶。
萧韫继续说着:“你若真的问心无愧,大可与那些人揭发我。但,你的第一反应是逃跑。这不就说明,在你的潜意识中,镖局的人才是你的敌人吗?”
许妙仪沉默了——这一点,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好半晌,她方笑道:“向兄真是好敏锐的洞察力。”
“过誉。”萧韫问道,“我看许兄气质……特殊,不知许兄是何方人士?又与蓝家有着何等深仇大恨,竟敢只身潜入?”
许妙仪没有完全信任萧韫,只道:“我出身商户,但后来家道中落。我曾在蓝家人手上栽过,差一点就被做成奴隶了,所以我回来报仇。更何况,他们做这种肮脏的生意,不知害得多少家庭支离破碎,早该被千刀万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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