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未品尝过这么香辣刺激的味道,直冲天灵盖。光是舔了一口,就舍不得咽下去。
酱汁就这么好吃,如果再加上整块肉一同品尝,那该是多么的美味!
玛莎极为珍稀地将自己切下的一小块肉又切得更碎,只挑起其中的一丝送入了口中。
过于巨大的幸福感将她包裹。牛肉外表微微脆硬,内里却鲜嫩多汁,黑胡椒的辛辣恰到好处,每一口都充满了令人陶醉的滋味。
因珍惜黑胡椒的味道而不敢下咽,她反复地咀嚼这块肉。
越嚼越香,绵久不散,完全不似那些倒挂了很久的腐肉刺鼻的味道,充满了新鲜肉的香味和嚼劲。
孩子们也吃得极为享受,这一小块更勾起了他们的食欲,却只敢看着桌上的大块烤肉咽着口水。在路茵眼神鼓励下,玛莎又给每个人切了一块,这次的肉比上次大块些,依旧让她心惊胆战,她心里清楚,他们吃掉的黑胡椒恐怕抵得上一个贵族庄园一年的收成。
直到很久以后,哪怕路茵的庄园上黑胡椒已经成为了领民们餐桌上的常用香料,玛莎依旧能清晰地记得在这个寒冬,在破败的城堡的长桌上,她和孩子们享用的这一顿昂贵到国王都会艳羡的、丰盛的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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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宏庄重的谒见厅,天花板上的浮雕诉说着王国千年沉重的历史,水晶灯的辉光如同星辰般洒落,照耀着一国权柄之人:贵族大公、红衣主教、大臣,还有高高在上的国王。
使团正使,跪坐——不如说是瘫坐在下方,他依旧有些疯癫,哪怕在御前也未能有一个整肃的仪容。
这副模样还要觐见国王的唯一作用,就是用他这难看的姿态揽走天使羽毛被破坏的责任。
关于羽毛被毁事件——刚才谒见厅上下已经发完了火,并接受了事实,现在则正在进行另一个议题。
那就是使团副使手中捧着的蓝色花朵。
也不知他们有多么小心,能在长途运输中竟然都没有把种子碰掉。现在这株花依旧以一副优雅盛放的姿态展现在诸位面前。
“这就是雾绒花。”
贵族的眼中,贪婪早已满溢出来——连死神都能驱赶的神药,只要有了它,无论他们生了多重的病,就算不能治愈,也可以减轻痛苦,多活几年。
“恶魔说,她的领地还有很多雾绒花?”
“是的,陛下,并且她向我们表达了出售的意愿。”
“大概是什么价钱?”国王稍显急切地询问,却忽然被一人打断。
“陛下,这是恶魔提供的花。我们若是用了,可能会遭到天谴。”出声的是一名红衣主教。他们是信仰最虔诚的人群,就连国王也不能罔顾他们的意愿。
国王咳了一声,“说得没错,雾绒花虽然是珍贵的药材……但我们不能因为贪生怕死而受恶魔蛊惑。”
表面上是这么说,可是真到了生死关头,谁会在乎药来自何方?只要能救命,皈依恶魔的也大有人在。
贵族谏言道:“陛下,既然恶魔的领土上还有很多,说明那个地方很适合雾绒花生长。如果我们发兵将那里打下来,岂不是……哪怕这一批花是恶魔培育的,不能使用,之后我们也可以自行培育啊……!”
国王眼中露出贪婪之色,问副使:“依你们所见,恶魔实力如何?”
“回陛下,那恶魔居住在残垣废墟之中,只有少数几名堕落的人类依附于她,都是些老弱病残。而且在我们谈判期间,她竟然放任俘虏擅自闯入谈判场所,可见其守备松懈,根本没有健全的防卫制度。”
国王说:“这么说来,如果要攻打她,我们要对付的就只有恶魔一人。”
“依轻骑兵的侦察结果,确实如此。”
可惜的是,根据侦察兵的回报,恶魔似乎并未受毒酒的影响。
谒见厅中的众人蠢蠢欲动,好像已经将那块土地上的恶魔驱赶,雾绒花已经纳入库中了一般。
就连红衣主教都没有再出言反驳。
众人开始幻想起他们的过度若能种植神药会有多么富庶来。
唯有一名魔法师打扮,胡须长长的老者没有加入这场幻想。
看着跃跃欲试的众人,他皱了皱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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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只有一个小窗透进光线的房间。
室内堆积着小山一样的粗重锁链,颜色漆黑,质感冰冷。地面上积满了黑色的污垢,也不知是什么的脏污。
菲斯坐在房间内仅有的椅子上,连祈祷也没有力气,他颓然地望向小窗外的天空,似乎能看见他向往的天国。
沉重的石门被打开,发出厚重的摩擦声。
菲斯皱了皱眉——来者是他不欢迎的人。
达尔其穿着和他同样的圣裁官制服,见菲斯颓废的模样,露出一个嘲讽快意的笑容,“哟,天使的宠儿,圣裁官菲斯阁下,怎么混到了要进圣诫所的地步啊?”
菲斯见他连制服的飘带都没有挂正,扣子也没全部扣好,不由微微皱起眉头。
达尔其见他表情,嗤笑了一声:“怎么,对我的着装不满意?哎呀可惜了,你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对我挑刺了。”
见菲斯用盛怒的眼神瞪着他,达尔其更加得意,“要我说,你撕得好,撕得漂亮,把自己最大的依仗撕了,哈哈哈哈!你该不会以为有一个主教父亲,你就能获得今天的地位吧?现在好了,没了天使羽毛……你,屁都不是。”
菲斯紧紧捏着拳头:“总有一天,我会证明自己的。”
“一个被恶魔俘虏过的教士,确实是得好好证明自己。”对方哈哈大笑,忽然凑近菲斯,猥琐地问道:“在恶魔那儿的生活怎么样?她是不是每天用皮鞭抽你,要你亲吻她的脚背啊?”
菲斯骤然停止了呼吸,不敢相信同为圣裁官,口中怎么能蹦出这么污秽的字眼。
他的愤怒更加取悦了达尔其,令对方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看来你在恶魔手下还过得挺轻松的,不仅完好无损,听说连饿都没挨一顿,一定是用你这张脸取悦女恶魔了吧?”
菲斯终于忍无可忍,充满怒火的一拳揍在达尔其的脸上!
第17章
两人都是带刀祭司,但圣诫所不能配刀,便直接开始肉搏。
达尔其身材高大,体格健壮,不是菲斯这样靠后台才进圣裁所能比的,只论武力的话无疑在菲斯之上。
但菲斯怀抱一腔怒火,竭力反抗,发挥倒也不俗。
达尔其一边揍他一边辱骂:“早就看你不爽了,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呢?剑术那么差,审判的异端也没有我多,凭什么舔居圣裁官的位置?不就是靠着那根天使羽毛吗?真是恬不知耻!要是没有那根羽毛,凭你还想进我们圣裁司的大门?做梦!”
菲斯挂了彩,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淌下血滴。
身体上的疼痛尚能忍耐,诛心的话语才更令人心寒。
原来,同僚们都是这样看他的。
平日里对他友善、恭敬,都是看在天使羽毛和主教父亲的份上。
可笑,他竟然还以为自己是天生就享有这些。
原来都是虚假的。
菲斯渐渐不敌,从互搏变成了自卫,被揍趴在地上,只能用双臂护住弱处,唯一的反抗只余咬紧牙关,不叫出声来。
拳头从密集到稀疏到消失。
达尔其出够了气,不知何时离开了。
菲斯却没有从地上爬起来,就这么一蹶不振地躺着。
迷茫的眼神穿过天花板望向天神所在的天国,仿佛希望能为自己指引方向。
他不知道躺了多久,房间的门再次被打开。
这一次进来的终于不是想要对他施暴的人了。
菲斯看清来人,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父亲。”
男人身穿显眼的红衣,正是在谒见厅上出言阻止国王的红衣主教。
他在王国身居高位,菲斯坚信他一定能帮到自己,眼中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菲斯,”他听见父亲开口说,“我对你非常失望。”
“抱歉,父亲,是我学艺不精,败给了恶魔。”
“这不是最重要的。”父亲打断了他,“我应该从小便教导你,你是特别的,你受天使宠爱,而天使只青睐纯洁的人类。所以你的身体绝不能遭受一分玷污。”
父亲的话令菲斯愣住,不明白父亲想表达什么,只隐隐感觉到父亲的态度与他预料中的不同。
“你怎能因为贪生怕死,选择在恶魔的领地上度过如此多的时日?如此一来,天使又怎么还会多看你一眼呢?近日你可还有听到天使们的神谕吗?”
菲斯脸色一白,的确,自他踏入恶魔的领地以来,就再也没有梦到过天使。
“你已经不再纯净了。”父亲无情地说道,话语如冰锥般刺入他的心底,令他四肢冰凉,“更可笑的是,你竟然亲手撕毁了天使的赠物。这是绝不能饶恕的过错,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