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民们看见他们的盔甲上画着十字，是圣骑士，上空还有魔法师。
没有任何一次的侵略有这样的阵仗，这不是强盗，是军队。
这么精良的军队，只有可能来自国王……为什么？
他们不是国王的子民吗？
“我不是异教徒，也没有犯过罪！为什么要抓我？”
“哼，你们在恶魔的领地上，被恶魔统治，还敢说不是异教徒！”
“全部抓起来，带回去审判！”
“不，不要抓我，我不要被审判！”
针对异教徒的审判，那和死有什么区别！
还是被折磨死的！
有人吓得屁滚尿流，下意识地挥动手中的镰刀进行反抗，这激怒了骑士们，一剑将他砍翻在地。
鲜血飞溅到绿叶上，骑士们还要再砍，却被无形的护盾阻隔，迸出火花。护盾上有金色的符文流动，是光魔法。
“谁？！”恶魔麾下怎会有用光魔法的东西？ ！
“不要伤害平民，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你是……”
骑士们看清了施光魔法的人，面露惊愕。
因为这个人的名字，曾因一根天使的羽毛而在全国的每一个角落流传——
菲斯。
当然，骑士们也随即想起了他的种种劣迹。
他们怒火中烧，破口大骂：“你这个叛徒！你果然被恶魔蛊惑了，撕毁天使羽毛还不够，现在竟然明目张胆地帮助恶魔的拥趸！兄弟们，把他一起抓了！”
菲斯：“他们只是勤勤恳恳种地的农民，知道什么？”
“他们在恶魔的羽翼下生活，不举发，不反抗，还不是罪过吗？”
“他们哪有反抗的力量？何况，他们根本不知道那是恶魔——呃！”
菲斯话音未落，就被挥来的剑打断。
骑士们不与他分辨，蜂拥而上。菲斯曾是武力不俗的带刀祭司，但以一敌多，饶是他也独木难支。
艾凡正好从上空越过，见到菲斯孤立无援、已经挂了不少彩的英勇场面，吓得连忙援手。
数个火球精准降下，砸在每个骑士的头顶、后背。
“菲斯！你还好吧？”
“艾凡？！”菲斯见到从天而降的魔法师，心里复杂极了。
艾凡却不计较他诡异的举动，说：“宅邸里有传送阵，让大家撤到那里去，先转移到「那个」城堡躲一躲。快，大家，往领主的宅邸跑！ ”
「那个」城堡，也就是他们曾经被俘虏的，路茵原始的城堡。
小火球烧断了俘虏背后的绳子，让他们重获自由。
被解放的人们跟着他们往宅邸跑去。
沿途，又有许多屋舍被破坏、田地被践踏，他们在刀下救出一拨又一拨的人，却还是难免见到横陈的重伤人士或是尸体，血从身下流出，染红了他们逃离的道路。
“……”菲斯紧咬牙关，这就是信徒的所为吗？
他明白，恶魔的麾下确实是不可饶恕的，但……他日日看着这些勤恳的百姓耕作劳作，并不觉得他们是罪大恶极的人。
这些辛劳的人们，真应当落得这般下场么？
升腾的硝烟和喊杀声飘扬在整片领地，逃亡的队伍终于艰难地抵达了宅邸——
眼前看见的景象，却让他们血液都冻结了。
路茵设置在庭院中的传送魔法阵，承载笔画的石板被击得粉碎，法阵被破坏得面目全非，早已失效。
法阵里，站着一个浑身红衣的身影——不是路茵，而是红衣主教。
菲斯头一次觉得，红衣既象征了希望，又象征了绝望。
第34章
令人绝望的事还不止此。
空中一个人影落地。
他胡子花白，不甘地抬着头，好像天上有什么吸引他的事物。而他没能追上，让他面容都枯槁了几分。
“爷爷……”
艾凡知道爷爷是追路茵去了，看样子是没有追到。
他这时候归队，对己方极为不利。
且从他的模样看来，路茵离得很远，恐怕不会回援了……
曼德裘——王宫魔法师摸了摸喉咙。
高空的空气太稀薄，他还没有追上路茵就到了极限。人类实在无法飞到更高的地方，此刻，他心中的悔恨无人能懂。
红衣主教瞥了他一眼，信心倍增，高傲地直面菲斯和艾凡。
他和王宫魔法师，对上菲斯和艾凡，哪一边都是稳稳拿下。两个可笑的小辈，还敢和父辈叫板吗？
而那只猫妖，则被骑士团和魔法师们群起攻之，现在根本脱不了身，在庭院上蹿下跳，已是强弩之末。
“曼德裘阁下，我们一起把不肖的子孙处置了吧？”
红衣主教准备动手。
曼德裘却没听命，望着天空的瞳孔骤然迸发出光彩——不仅是他眼中的光彩，而是天边确实出现了光。
难道是恶魔回来了？
红衣主教心中一凛，紧张看去，心下大喜。
那道光洁白无瑕，是天使的圣光。
他就知道，天使一定能解决恶魔！
光芒笼罩了整个宅邸，就连路茵的领民也升起了一丝希望——善良的天使，他们公正而慈悲，一定能分辨出他们是无辜的，赦免他们。
光中的人影逐渐清晰，看清来人是六翼时，众人就已经激动非常，再到那人的面容也清晰可见，他们的激动直接化为了呆滞。
……这、这位是……！
无数信徒曾在教堂的壁画上、神殿的油画前，仰视过这张面孔。 《天神创世》、《众神之神》、《圣子之梦》……等宗教名画，所绘制的都是同一张面孔。从神话时代首次被人记录下来以来，他就一直以这个形象示人。
——天神耶瑟！
人们呆呆地看着，武器掉落在地也无知无觉，不知何时，已跪了一片。
耶瑟竟然降临在他们的时代，降临在他们的面前！
他们简直是这个时代中最幸运的人！
一定是因为他们足够虔诚，才能目睹伟大的神迹。
他们谦卑地匍匐在地，有人诵起了赞美的经文。
耶瑟的身后跟着两个手指紧紧交握、瑟瑟发抖的身影，是他们极为痛恨的恶魔。
红衣主教狂喜——恶魔果然被制住了！
“路茵阁下……”
艾凡心道完了。
连路茵都束手就擒，他们还有什么反抗之力？
反观菲斯，却没有惧怕，好像知道天神绝不会偏颇降罪，他问心无愧。
“神啊……恭迎您的降临……！”红衣主教喜悦地跪下，双臂伸前，匍匐跪拜数次，“您是否是为了惩治邪恶降临此地？请您放心，区区黑暗的邪徒，绝无法战胜您的子民！我们即刻就会将胜利的果实奉上！”
耶瑟降落到地面上，路茵和贝菲随其后降落。
他并未回应任何言辞。
红衣主教以为这是神的默许，等待他兑现承诺，他号召大军进攻：“诸位，消灭恶魔的残党，为天神献上胜利！”
“为天神献上胜利！”
魔法师高举法杖，骑士挥舞长剑，向着艾凡和菲斯、以及他们背后手无寸铁的人们碾去。
原本俘虏这些毫无战力的“异教徒”就可——如伽斯特和艾凡说的那样，异教徒应该受到的是审判，只要不反抗的话，他们也无意进行大屠杀。
本来是这样的。
但耶瑟的出现大大激发了士兵们的表现欲，人人都奔着消灭更多的恶魔眷属和异教徒而去，施展的都是最高级的技巧，最强大的魔法，自然不会控制造成的后果。
一时间，鲜血横飞，惨叫响彻天空。士兵对平民，完全就是屠杀。
“……”路茵向前一步。
贝菲拉了她一下。
面前的惨状如同地狱，“这些人……比我还像恶魔……”
菲斯挡在平民的面前，大军冲来时他一步未退，只视线越过人群，直直看着耶瑟的身影。
他的视线坚定、信任、虔诚、无畏。哪怕身侧顷刻化为炼狱，他也坚信，耶瑟一定会做出正确的决断。
他所信仰的神，绝不会背叛他。
耳畔传来孩童的惨叫，血液溅到了菲斯的发梢。
他拔出剑，带着必死的觉悟挥下。
天神绝不会……
敌方的士气太过恐怖，菲斯和艾凡的反击转瞬就被粉碎，越来越多的人丧命，菲斯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神……真的无动于衷吗？
“——这里有不死者！”
身穿银白铠甲的圣骑士从宅邸中出来，紧紧拽着老厨娘的头发，将她一路拖行到庭院。
她身上伤口繁多，却没有一滴血液，反而她的儿子满头是血和泪，扯着母亲的衣服，跟着被拽了一路。
“妈妈！妈妈！”
“我来净化她！”圣裁官们仿佛看到了功劳，争着抢着吟唱光魔法。
“不要净化我妈妈！”小男孩声嘶力竭，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