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不死族的唯一方法，就是光魔法。而且，不死族的灵魂在天使看来是大多是罪恶的，也不会接纳他们上天国。
动她的厨子，路茵实在忍不了了，翅膀一张，径直向战场冲去。
耶瑟竟然没有拦她。
王宫魔法师见她动了，第一时间上前迎击。好像一直在等这一刻。
两人的魔法碰撞在一起，毁天灭地，掀飞了无数敌我双方的人马。
同时还有王宫魔法师本人。
人类顶尖的魔法师在恶魔轻易败下阵来。法杖只剩手中一根木桩，其他部分都碎成木屑，因透支魔力，他的七窍流出血液。
然而——他人却在疯狂肆意大笑。
众人都以为他疯了。
“恶魔打败了王宫魔法师……”
人类的阵脚乱了，不知道为什么恶魔会加入战局。她不是被耶瑟制服了吗？
为什么神不制止恶魔？还由得她自由行动？
贝菲不敢明目张胆地帮忙，也暗戳戳地放了几个魔法。
她知道这点小动作逃不过耶瑟的眼睛，他要是看过来，她就准备扭头向一边吹口哨。
路茵冲入阵中，意外看见菲斯，问：“你怎么也在这里？”
菲斯脸部扭曲，大声道：“跟你没关系！”
眼下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路茵要扭转颓势，一举来了个大魔法。
天空中出现无数小如炸开的烟花一样的流星，拖着长长的火焰尾巴，像雨一样降下。这是恶魔擅长的火元素魔法，每一颗小火球从高空坠落就已经携带巨量冲击力，后续更有爆炸和灼烧。
情势瞬间逆转了。
王国的圣骑士、教士、魔法师们在猛烈的火焰中挣扎，衣物瞬间成了灰烬，身上皮肤被炙烤得焦黑。
焦黑的人向耶瑟求救：“神啊——请您……救……”
耶瑟无动于衷，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他既没阻止他们屠杀平民，也不阻止路茵屠杀他们。
哦，路茵不算屠杀，因为顾忌他在场，路茵没敢下死手。
这些被灼烧的人，都还活着。
但不如死了。
“为什么……？”
人类疑惑不甘地望向耶瑟的身影，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恶魔虐杀我们？
你不是我们的神吗？
为什么……不帮助我们？
战争很快结束了。
路茵醒目地立在战场中，四周都是匍匐的伤员。菲斯和艾凡还能撑着武器站立，却也浑身血迹斑斑。
路茵从一堆人中刨出了伽斯特，它还挺精神，强撑道：“都是小伤，跟树枝挂一下差不多。”
什么树枝能挂伤你啊。路茵笑了。
艾凡：“路茵阁下，托马斯…他…”
托马斯在混战中被骑士劈了一剑。肩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一直拉到腰侧，整个人沐浴在血中，呼吸已经非常微弱了。
被他医治过的病人、几个修道院的孤儿抽噎地跪在他的身边，声音哽咽：“托马斯牧师……”
路茵看了看伤势，为难地皱了皱眉头。
治愈系魔法属于光魔法，她不擅长，去取雾绒花的传送阵也被毁了，何况这种回天乏术的伤势，雾绒花也只能续续命。
“我来吧。”菲斯带着伤挤了过去。
手心涌现光彩，覆盖在托马斯的伤口上。伤口艰难地愈合，但也只是往大峡谷里铲了几铲子土，根本不能将之填平。
救不回来了。
路茵蹲下身问：“托马斯，你有什么遗言吗？”
“…遗言啊…”托马斯目光涣散，却露出疲惫的笑容，“我没有什么财产，放不下的事…在遇见阁下后，也都解决了……我此生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玛莎。”
“我在…！”玛莎吸了吸鼻子。
“代替我，看看孩子们长大的样子……”
身边的抽噎声更大了，玛莎捂住了自己的嘴，满眼泪花。
“好的，托马斯牧师……您放心……”玛莎紧紧握着他的手，泣不成声。
连菲斯都不忍，仰起头猛眨眼。
他和这位老人一起拣过药草，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交情。
但他知晓他的品格……这是个好人。
这时候，耶瑟缓缓走了过来。
他走得极尽优雅，浑然不似处于战场上，脏污、血液、烟尘没有半点染上他身。
耶瑟似乎看了这半天，终于按钮不住心中的疑惑，向路茵发问：“你为什么要介入人类的纷争？”
语气带着孩童般残酷的天真。
这问题，让在场的教徒们一愣。
连还在地上的呻吟的敌军也听见了，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路茵站起身，直视他的眼睛：“要不是因为我来到这里，军队也不会发动这场战争。我本应该为他们挡下……我带来的灾难。”
耶瑟思考了一下，“这么说，如果不是天使把你引走，就不会变成这样——你会挡下灾难。”
“废话。”路茵愤愤地瞪了他一眼。
“废话”——恶魔竟然敢对天神说“废话”！
在地上呻吟的人们都要怒了，简直想不顾自己的伤势爬起来把这对神不敬的恶魔打入地狱。
耶瑟忽然越过路茵，走到托马斯面前。
众人本能地为他让开一条路。
他示意菲斯中断魔法，自己的指尖则聚集起魔法接替。
“这是天使干涉造成的结局，我有责任弥补天使的过错。”
强烈的光元素如风暴一般，狂喜地、积极地向他涌去。
像是生怕来晚了，无法加入这场神迹。
耶瑟轻轻念出魔法的名字：“——「重生」。 ”
第35章
纯白的光辉从耶瑟的指尖跃动到托马斯的伤口，白光将伤口彻底覆盖。
托马斯只觉得一阵冰凉，灼烧的疼痛感即刻消失，皮肤拉紧，裂口在向“对岸”连接。
光芒散去后，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除了这道致命伤，其他部位的挫伤、擦伤也都一并痊愈。托马斯甚至能感觉到，因年纪渐长而随之而来的病痛都消失了。
现在他身体轻健、肌肉充满了力量，要他爬上教堂修屋顶都没问题。
面对如此神迹，众人欣喜万分，跪在地上表达自己的虔诚。
“仁慈的天神，感谢您的垂怜，我等将永远铭记您的神迹！”
路茵却犹不满足：“哼，其他的伤员呢？还有那些死去的人怎么算？”
耶瑟说：“伤者很快都会痊愈，但死而复生是违背天地法则的。我可以破例将他们接入天国，无论灵魂是否有罪，都赦免其罪。”
耶瑟话音刚落，背后即刻出现几名单膝跪地的天使，来接引死者的灵魂。
“嗯嗯。”路茵先是表示理解，忽然略提高声音道：“两军交战中，天使突然绑走一方将军，导致战场变为一边倒的屠杀。好哎——！明天就资助几个吟游诗人，把这事写成诗歌，到世界各地传唱去～”
耶瑟：“……”
众人都惊呆了。
她怎么敢用这种语气跟天神说话的？
灵魂得上天国，是生灵在世间摸爬滚打求得的最好结局。由至高神亲手送至，更是无上荣耀。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匍匐在地的焦炭们蠕动着，恨不能把这名额顶替了。他们想上天国啊！让他们来！
为什么要给恶魔的眷属如此恩惠？不，神多么慈悲，连恶魔的眷属都愿意拯救。可为什么，却看着他们受苦……
地狱的火灼烧得他们好像时时处在滚水里，痛得他们连意识都要失去了，他们才是应当被拯救的啊！
耶瑟也有点不理解，提醒路茵：“天国没有灾厄和苦痛。”
“你怎么知道活着只有灾厄和苦痛？”路茵反问。
耶瑟沉默，挥了挥手，身后天使们昙花一现，离去了。
“既然你坚持让他们继续在世间受苦，也好。”
赦免所有灵魂的罪过，可是轻易不能给出的奖赏。
对天使而言这样更好，更公平。
耶瑟飞至人群中央，在一堆尸山面前停了下来。
白光绘制的魔法阵从他脚下延伸开来。
没有颜料，也没有工具划下痕迹，纯粹以光为线条组成的魔法阵以他脚下为起点，如生长的藤蔓一般向外面织去。
流淌过路茵的脚下，越过宅邸，覆盖了整个领地。
猛烈刺眼的白光从地下升起，地上的万物成了世间最黑的东西。象征着灵魂的光球浮现，融入了无生气的尸体中。
光芒散去时，所有的伤口都消失了。
尸山又重新活了过来，堆叠的人从互相身上下来，茫然地确认自己的身体。
耶瑟说：“这样一来，一切就恢复了原状。世间将会按照「天使没有来过」的样子继续运行下去。 ”
路茵：“嗯嗯。”
不过为什么连敌军都要救，“彻底去除天使的干涉”，这个去除得也太彻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