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人类要再战一场怎么办。
人类方却已见识过了路茵的魔法,哪里还有继续战斗的心思。
光是还能捡回一条命就是他们的大幸,只顾默默埋头清点人数,准备撤退。
撤退是要撤退了,可红衣主教不能容忍不将耶瑟迎回自己的国家。
他言辞恳切地邀请道:“尊贵的神明,我们将以最热烈的欢迎迎接您的到来。我们誓以无上的诚意,整肃神殿,打点一切,只待您的光临。国王陛下也定会以最虔诚的礼仪,亲自迎接您。”
路茵的眼睛霍然亮起。
耶瑟想也不想便拒绝了:“不必了,我来此是为了看管七大罪,不能离她太远。”
路茵的期待立刻变为沮丧。
你去啊,去啊!
红衣主教不死心:“可是……此地条件有限,怎配与您相称!我们可以提供宽阔的宫殿、丰富的餐宴,让最纯洁美丽的少年少女服侍您。”
路茵满目失望,怒其不争。
虽然他提出的的确是祭祀神明的最高规格。
可这是耶瑟啊!
真想请神明驾临,怎么能用这样世俗的好处来诱惑?身为他的信徒,连喜好都拿捏得这么歪。
真是不顶用!
耶瑟自然不为所动,反倒是来问她:“我的住所在?”
恶魔本能地不想错过攻击天使的机会,路茵正准备脱口而出这里不欢迎你所以你睡猪圈——话到嘴边,又突然想起这人在天国时给自己精心弄来的各种食材,怎么也开不了口。
是别的好处也就罢了,可那是吃的……
她怎么好意思恩将仇报。
最终,路茵泪流满面地指了指宅邸,“那上面的房间你随便挑。”
屈于武力差距,就算是挑中了她或者贝菲的房间,她俩也能给他收拾出来。
耶瑟去之前,从人群中点出一人:“世间变化繁多,我对这个时代的事物已不太熟悉,你能来跟随我,向我介绍么?”
众人惊讶地望向他选中的人。
那人清秀的面孔已经呆若木鸡,嘴唇微微张开辅助呼吸,否则他恐怕就要晕过去了。
“我……我?”菲斯的脸色涨得通红,耶瑟的对话对象非常明确,就是自己。
“没错。你似乎是我的信徒,我见到了你护卫他人的身姿,勇气可嘉。”
菲斯激动得浑身发抖。
自己保护平民的所作所为竟然被神看在了眼里!
他竟然获得了世间最光耀的殊荣,得以侍奉在天神左右。此刻,哪怕代价是要下地狱,他也会眼都不眨地答应。
“这是我的荣幸!”菲斯深深地匍匐下去,用自己的身体表达最崇高的敬意。
在一众眼红、几乎要滴血的视线中,他爬起身来,恭谨地跟着耶瑟的脚步,心中充满了激动与兴奋。
红衣主教看到更是双目充血。
菲斯可是他放弃了的人,竟然得到了耶瑟的青睐!
心中无法平息愤怒与嫉妒,忍不住谏言:“神啊!他是与恶魔同路的堕落者,请您……”后面的话,他不敢说出。
耶瑟脚步微顿,不以为意、还略带疑惑地回答:“恶魔又如何?——在我看来,你们和恶魔并无区别。”
——!
这句话的威力,堪比他亲自炸响的雷鸣。
无论是哪一方的人类,都被这惊人的话语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红衣主教的声音颤抖着问:“神……神啊,请恕我愚昧,我等怎会与恶魔相提并论?我们是您最忠实的信徒,而恶魔,是……”
“恶魔和你们一样,都是天地中万千生灵之一。如果你们有纠纷,也是人类与恶魔之间的仇怨。你们可以自行解决,我不会偏向任何一方,也不为你们裁断。”
什、什么?
红衣主教呆若木鸡。
神说什么?
他们和恶魔,是一样的?
万千生灵之一?所以他们和那种邪恶的存在,在神眼中是一样的? !
他一时没能说得出任何话,仿佛灵魂被抽离了。
直到耶瑟的身影彻底消失,带着菲斯去找自己居住的房间了,红衣主教才回过神来。
从他喉咙里挤出痛苦的喊声,却因为过度冲击没能发出什么音量,悲戚得仿佛至亲之人离世时在葬礼上发出的哭声。
路茵只觉得聒噪,耶瑟不在,她又摆出了凶恶的样子,“怎么,还不退兵,等我请你们吃饭啊?”
耶瑟的惊人之语威力非同凡响,这队军人又是最虔诚的教徒,只这一句话,就把他们打得溃不成军。
他们互相搀扶,脚步飘忽地撤出路茵的领地。
大多数人走时口中都念念有词,细听是教义经文,或是“我和恶魔不一样”……之类的。
人类撤得干净,留下满目疮痍。
被毁坏的建筑、被践踏的田地? ……虽然人员伤亡得以抹平,接下来的日子可不好过。
路茵让艾凡带领其他人清扫战场、清理物资、规划接下来的食物、临时搭建收容所。
分工完后,她迅速赶往宅邸。
耶瑟的房间已经选好了。
“你没有选最大的那间?”路茵十分意外。
“那间有人的生活痕迹,我还不至于这么失礼。”耶瑟答。
贝菲连忙表态:“不不不,如果您不住那间的话,我会寝食难安的!”指的正是庄园中最大的卧室,原本是男爵居住的房间。
“我觉得这里挺好的。”耶瑟指向了一间。
也不寒酸,甚至很是气派。
他觉得好,路茵一点都不觉得——因为她的卧室就在旁边。
“还要给他也安排一个住的地方。”耶瑟指着菲斯说。
路茵看着菲斯那张臭脸,又差点脱口而出畜棚,还是忍住了。
菲斯还在隐隐发抖,这小子估计激动坏了,她实在不能理解:要天天和耶瑟朝夕相伴,她只会觉得胃痛。
她说:“有以前骑士们居住的房间,艾凡也住在那里,你去找他,让他给你带路。”
这时,一名女仆走上前来,激动万分地瞟了耶瑟一眼,然后小声地询问:“路茵阁下,厨娘向您请示,今天的晚饭如何准备?”
今日领地遭逢巨变,宅邸却也有极为尊贵的客人,老厨娘不确定路茵是否会有其他吩咐。
她是不死者,不敢在耶瑟面前出现,便央求一名女仆来帮自己询问。
女仆们倒很积极,争着抢着要来。
“神明不食人间烟火,不用准备他的份。”路茵阴阳怪气道,“其他的照常准备。”
路茵忽然汗毛直立,果不其然,对上了耶瑟的眼神。
“她每天要吃多少东西?”耶瑟问。
女仆见神明向自己问话,欣喜万分,当即跪下,完全不分谁才是自己的主人,全倒了出来:“阁下的胃口非常好,每天大概要吃十斤猪肉、十五斤牛肉、十斤羊肉、三十斤左右的禽肉,我们领地的料理是全国最美味、最精致、最丰盛的!”
语气还非常自豪。
路茵双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完了!
第36章
女仆见惯了男爵的奢靡,觉得这些实在不算什么。
新来的主人不会突然抢回漂亮姑娘,不会大量购买奢侈的衣物和宝石,不爱举办宴会,也没有政治活动。他们的工作安逸又轻松,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主人。
“很好。”女仆听见耶瑟说,“不过从今天开始,这里所有人的饮食分量就比照着……”
耶瑟看了看女仆,这种娇小少女的食量对某人可能太残酷了,稍稍放宽了标准,“——人类贵族应当都会雇佣骑士,就按照这些成年男性的食量,给每人准备餐点。”
女仆讶异,但乖巧应下了:“是。”
路茵挠墙吐血!
答应得太顺当了吧? ——宅邸的主人不是她吗? !
她悲伤控诉:“照这个安排,杀一头牛肉放到坏了都吃不完,也太浪费了!”
耶瑟:“正好,外面重建家园的人有一些正流离失所,他们一定饥寒交迫,多的就拿去赠与他们。”
“呃啊啊啊——”路茵抓狂,“那些食物不是我种的养的也是我买的,你凭什么帮我分配了!”
耶瑟组织了一下语言,刚开了个头:“路茵——”
路茵立刻打断即将到来的大篇幅说教:“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反正「暴食是我的原罪,我必须要克制自己的食欲,才能赎清自己的罪孽」对不对,耳朵都听起茧了!都已经离开了天国,就不要再念我了! ”
耶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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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中,老厨娘看着仆人们搬来今天的食材,不由大为纳闷:“今天怎么就这么点?”
女仆便把耶瑟更改食物分量的事跟厨房说了。
“这样啊,神和阁下要省下自己的粮食来援助我们重建家园……”老厨娘双手合十,感动至极,“他们真是世界上最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