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就是一小村庄,哪里有容纳这么多人的能力?”
耶瑟立刻领会到其中的抗拒之意,“他们是来见我的,当然不用你负责安置。”
路茵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讥诮道:“会见的房间也没有,这个书房嘛……你也看到了,只有一张长桌。”
毫无气派、庄重可言。堂堂天神要是在这里会见教皇,她真的会笑死。
耶瑟思忖了一会,“我倒不在意排场,这说到底只是人类创造出来的一种文化。不过,书房的主人是你,我确实不能占用。”
路茵:“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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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廷的朝圣队伍如期抵达了领地。
打头阵的是一百名教廷卫士,手持太阳纹章盾牌,步伐铿锵有力,队尾也有一百名。队伍的两侧各有十匹白马,鞍具上披挂着金色的流苏,由身材魁梧的圣骑士牵着,护卫队伍的安全。
教皇站在一座华丽的座驾之中,座驾如同微缩的神坛,如太阳一般耀目。他头戴金冠,镶嵌着鸽子蛋大的红宝石,穿着遮掩到腿部的披风,上面纺织着精巧的卷花纹。
十二名红衣主教全数随行,在教皇身后骑着马,长长的红色长袍在空中飞舞。他们围拱着三样圣物:一册缀满金边的《圣典》、一只金色高脚酒杯、装饰着七色宝石的祭祀圣器——看起来就像是把太阳十字抠了下来。
红衣主教后,是乐师组成的乐队。吹着号角、弹奏着手持竖琴,无以数计的司铎、牧师唱着圣歌,为队伍增添恢宏、神圣感。
至于负责这么多人沿路所需的粮草、物资、护卫等人员,因路茵的强烈要求,都停留在了城堡外。
领地内的教堂经过清理、装饰,勉强装点成了一副恢弘大气的模样,花窗将阳光分割成七彩,流洒在地面。
耶瑟就在这里接见教皇。
路茵和贝菲萎靡得很,“为什么我们也要来……”
教皇及红衣主教盛大行礼。
“尊敬的天神,感谢您的眷顾与引领,我等不胜感激,得以觐见您的威光。请允许我们向您献上最虔诚的信仰。”
两个恶魔低声品评:“他的披风上有皮草,穿这么厚,不嫌热吗?”“你说耶瑟坐自己雕像前是什么感想,不尴尬吗?”
教皇并未听见恶魔的低语,冗长的寒暄、令人犯困的宗教交流过后,他身后的年轻修士们鱼贯登场,每人手中都端着托盘,呈着一样宝物。
陨铁打造的匕首、琉璃之钟、圣泉水、夜光宝珠……
教皇介绍完贡品,还道:“以及,这些人是我国内最美丽、纯洁的少年少女,从出生便经受教士的严格教养,不染世俗尘埃,灵魂纯白无垢。仅求终生侍奉于您的座前,成为您忠诚的使徒。”
那些少年少女个个肤白貌美,五官精致,一个个眼中雀跃溢动。
贝菲说:“哇,好多帅哥美女,要是色欲在这里一定乐疯了。”
“他们只是来给耶瑟做仆人的。”吧?
这种场合,又是教皇,此举不太可能有什么怪心思。
“人类肯定不止这个目的。谁心底都一定有一丝侥幸,万一谁被神看上了,甚至再怀个孩子的话……不就是现成的「圣母」故事吗? ”
他们无意以色欲揣度天神,可真有那种机会,一定会毫不犹疑地献上自身,以成就神话。
“哎……噫……”路茵抹了抹手上的鸡皮疙瘩。
她们的悄悄话被耶瑟听入耳中,依旧是古井无波的表情,嘴角却抽动了几不可见的幅度。
“不需要,全部带回去。”他用无机质、甚至是冰冷的腔调说。
“他不要呢。”两恶魔立刻有了新的话题。
“上次有个红衣主教也是用精美的宫殿、好吃的和美女来诱惑他,人类…唉…”
教皇丝毫不恼,他本就没有那种心思。他只是认为神值得世间最美丽的事物侍奉左右,哪怕是仆人。
他给其中最美丽的少女使了一个眼色,让她献上最后的贡品。
路茵闻到一股酒香,眼睛倏地亮起。
酒!
嘿嘿……应该会让她尝点吧?
路茵期待地看了耶瑟一眼,耸了耸鼻子,却觉得是似曾相识的味道。
献酒的少女赤脚素手,端着银色的托盘,以优雅的姿态呈上了一个金色的高脚酒杯。
“这是用阳光白葡萄酿造的圣酒,装于圣杯之中,献给尊贵的天神。”清澈、优雅的女声说道。
这个名字,瞬间和路茵的某个记忆重合了。
“——啊啊啊啊啊!”一阵鬼叫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数道视线看向发出声音的路茵。
路茵脸色发青,结结巴巴地指着少女端着的金色酒杯,“——圣圣圣圣……圣杯……!”
她想起来了!
教皇脊背一僵。
该不会是想起来他们曾经在酒中下毒的事情了吧?要在这里清算他们吗?
路茵没有发作,而是像被圣火烧着了尾巴一样,拖着贝菲窜出了教堂。
其无礼之极,令教皇眉心直皱,但也松了一口气。
耶瑟捕捉到了教皇那一丝僵硬,问:“这酒和她有什么渊源吗?”
“是的,我们无意中得知恶魔极重视口腹之欲,曾以曼陀罗和汞毒加入圣酒中,企图毒杀恶魔,却没有收到成效。而您轻而易举就降服了恶魔,实在令我等钦佩神往。”
天神似乎有些不悦,不,准确来说,是教皇“感到”了不悦的气氛。
“在她的食物里下毒……”
是对他们不够正大光明的计策感到失望吗?
“请原谅我们亵渎圣酒的行为,当时我等处于人类存亡的绝境,无法选择更体面的做法。”
他们可是在讨伐恶魔,这是正义之举,多少还是可以功过相抵的吧?
耶瑟没有说话。恶魔离去后,本应只有自己人的场所,却愈发显得冰凉和疏离。
哪怕这里有成片阳光明媚的少年少女,也同样被褪去了颜色。
冷汗从教皇额间滴了下来,端着圣杯的少女手臂颤抖不已。
“天神……”
“——罢了。圣酒留下,除此以外不要留下任何事物。还有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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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哇——!怎么了怎么了?”
贝菲被路茵火速拉进房间,“碰!”地关上门。
还没回过神来,就被路茵的双手死死地搭在肩上。
“贝菲……我……我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路茵瞳孔地震,冷汗哗哗而下,摁着贝菲肩膀的手不断颤抖。
“什、什么事?只要不是得罪君主和掉毛神的事,都不是大事……”
“……”
“……”
贝菲的心死了一半。
“你……你得罪谁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曾经答应过要给耶瑟做一道料理……但是至今为止都忘记了……那个料理的名字,就叫「圣杯」……”
贝菲:……
贝菲松了一口气。
“这不是什么大事吧?”
“这是很大的事吧!!换位思考一下,我可能会跟他同归于尽啊!”路茵崩溃道。
“不,我觉得除了你,不会有人因为这种事就同归于尽……”
而且你们也不会同归于尽,尽的只有你。
路茵缩墙角拼命抓头发,“啊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啊!”
贝菲放松了肩膀,心想这算什么事嘛,“既然你现在想起来了,赶紧弥补不就好了?”
路茵痛苦地回头,“——可是我做不出来。”
“咦?……世界上还有你做不出来的料理?”
路茵想起了在天国时,和耶瑟提起这道料理的情景。
……
“——你就没什么喜欢吃的东西吗?或者说,你活了这么多年,就没有吃到过觉得好吃的料理吗?”
耶瑟沉思了很久,久到路茵都忍不住汗颜,嘀咕了一句:“普通来说,这不是立刻就能想起来的事吗?”
不知是不是总算从记忆长河中扒拉出了一个勉强能看的,耶瑟说:“我曾经吃过一道精灵族祭祀时献上的料理,名为「圣杯」。 ”
“圣杯?”
“所有精灵在森林中遍寻燕麦,献上自己寻到的最饱满的一粒,熬煮成粥,将小南瓜挖空,雕刻出美丽的纹路,盛入牛奶熬煮的燕麦粥,上面撒上坚果碎,最后插入一枝精灵树的嫩枝,象征神赐予新生的生命力。”
“精灵树枝?是装饰作用吗?”
“不,它有一种很特殊的香味,应该是和迷叠香一样有香草的作用。”
“嘿——听上去挺好吃的。好,等我下界了我就去做试试看!好啦,看你这个表情是不是也想吃啊?到时候也请你吃啦。”
……
贝菲总算明白了路茵头痛的点在哪里。
僵笑了一声:“要精灵把圣树的树枝交出来,的确是不可能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