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被点,薛明辉就下意识地颔首称是,然后才慢吞吞反应过来白榆方才说了什么,不可置信地问:“啊!为什么是我嫁?”
“因为这客栈是你的,所得钱财也是你的,你得了这么多好处,那当然该由你嫁。”白榆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薛明辉恍恍惚惚,动作迟缓地点了点头。
“瞧,林公子,我们掌柜的都懂的道理贵派肯定也懂,既然是你们收好处,那自然该由你们自己嫁,跟我们小盛有什么关系,她又不能学你们的招式。”
信中提到,两派初步合作时,要控制学习剑法及功法的人数,要择优挑选。
吹雪派几人被这番言论震住,似乎很有道理,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不对,”伍冬第一个提出质疑,“你不能这么比。飞星派与你们客栈是不一样的,你们客栈所得钱财是你们掌柜的,但飞星派的所有东西都是他们本派人的,所以盛元冉当然得做点什么,她嫁到我们这是合情合理的事。”
白榆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竟然会是伍冬想明白了,不过无妨,她早就料到了。
“此言差矣,”白榆故作高深,“小盛原先确实是飞星派的人,但飞星派可是欠了我们好大一笔钱,当日他们在我们客栈动手,打坏了大半桌椅,如今账还没还完,小盛可是已经被抵给了我们,如今只能算半个飞星派的人。那么既然如此,她就不该替飞星派承担这一责任,你合该去找别人。”
伍冬皱眉沉思。
白榆:“再者说,既然两派的合作,凭什么飞星派是嫁,你们是娶,这可不公平,你们莫不是打着别的主意。”
伍冬:“才没有!”
白榆:“那为了公平起见,你们应该也嫁一个!小盛是飞星派长老徒弟,你们也该嫁个差不多的,照我看,这位管女侠就不错。管女侠是吹雪派首徒,肯定能为两派合作一事作出大贡献!”
伍冬目瞪口呆,白榆朝盛元冉道:“小盛,快写信回去,就说吹雪派首徒欲嫁往飞星派以结秦晋之好,让你师父他们快快挑好人选,定要配得上管女侠才是。”
“哦,好。”盛元冉愣愣道,就要转身上楼。
“不行!”管连君急声道,但一时想不出别的说辞,吞吞吐吐,“我,我……”
“我大师姐怎么能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伍冬替她道。
“那我们小盛就可以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了!”白榆盯着他。
众人视线投过去,伍冬瞬间涨红了脸,嘴张了又关,关了又张,绞尽脑汁地想如何才能重新占据上风。
“我和盛妹妹不是素不相识。”沉默许久的林钧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盛元冉不明所以,在或着急或关切或担忧或得意的目光下开口:“林师兄,我之前真不认识你。”
“十一年前,你都忘了吗?”林钧眼神受伤。
盛元冉蹙眉,半晌后实诚地摇了摇头:“不记得。”
“盛妹妹,当初你出面教训那几个欺凌我的人的!”林钧情绪激动,“你不记得了吗?你当时和你师兄他们一起,在龙邵城城外那个茶摊那……”
“好像,记得?”
提到龙邵城,盛元冉的记忆恢复一些,她记得当时是她第一次下山,和大师兄乔春开一起,随行的还有一位飞星派长老和几个师兄师姐。
当时她在茶摊看见几个服色一致的人围在一起欺负中间最瘦的男孩,于是便上了,当然,带着大师兄一起,在大师兄帮忙下,那几人当时就和男孩道歉了,大师兄又带着她去给长老说了这事,后面的事情,她就不知道了。
听林钧的意思,他就是那个男孩?
盛元冉疑惑问他。
林钧激动道:“盛妹妹,你都想起来了!”
“这么说来,你是要报恩所以想娶小盛?”白榆插嘴。
“不错,那日之后我常常想起盛妹妹,所以在得知此事后第一时间向师父请愿,只为能报当日恩情。”林钧眼神晶亮,神情叫人动容。
“可是不对啊。”薛明辉突兀开口。
“确实不对。”伏玉也赞同道。
伍冬瞪了他们几个人一眼,明明是这么感人的故事,结果一个两个都像个榆木疙瘩。
薛明辉好脾气笑笑,道:“林公子既要报恩,那应该是给小盛的大师兄乔少侠报恩才对,毕竟是他把你救出来,而且还让长辈将此事告知你师父的,小盛最多只能算是第一个发现你被欺负的人,真正将你救出来的却是乔少侠。”
“正是如此。”伏玉一本正经。
白榆听得叹为观止,直想说一句,不愧是你。
江崇面色变化几瞬,最后定论:“林公子,既要报恩,你就去求娶乔少侠吧。”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是谁也没想到,众人不约而同安静下来。于老今夜眼珠瞪了又瞪,如今已经比白日的时候大上一倍了,他与晓先生面面相觑,心中升起同一想法,还是他们这些老家伙跟不上年轻人的想法了。
端木楚悄悄站到阴影处,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终于明白柳思言为什么让他少出门了,尤其是不要单独到客栈这边来,这还真是……藏龙卧虎。
盛元冉在这种气氛里偷偷拉了下白榆的衣袖,眼里满是迷茫,还带有一丝无措。
她大师兄可是有青梅竹马的,不能嫁人。
“二、二师兄,咱们要换个人吗?”伍冬艰难发问。
这……是不是不太好啊,会被师父揍的吧……
林钧说不出话,管连君连让伍冬别说话的气力都没了,整个人傻在原地。
“咳咳!”曲星河轻咳两声,拉回众人思绪,道,“事情明了至此,几位还是尽快启程吧,莫要将时间浪费在此处了。”
管连君抿唇,担忧地看了眼林钧。
他们出来前师父说过,若是此次不成,她会与飞星派重新商定合作一事,取消联姻一事。二师弟对这事心心念念许久,如今就是这么一个结果,这实在是……
管连君想作些什么,但他们一打不过对方,二说不过对方,而且从这几日看来,盛元冉对二师弟并未想法,多是能避则避。若再待下去,恐怕只是自取其辱。
管连君起身,朝曲星河一揖:“前辈放心,明日我就会带着师弟们离开。”
“大师姐……”伍冬还想说话,却看见林钧幅度极小地朝他摇头。
*
翌日。
客栈几人加上曲星河师徒二人将吹雪派三人送至镇外。
临上马时林钧突然转身,看着盛元冉,认真道:“盛妹妹,我不会放弃的,日后再见,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嫁我。”
齐冶恶狠狠地看过去,被曲星河发现,随后脑门多了个包。
待几人骑马的身影变成几个小黑点,众人开始往回赶。
哪怕林钧最后说了那么一句话,盛元冉还是放下了心头大石,担惊受怕半年,她总算能睡一个安稳觉了。
齐冶凑过去和她搭话,很快薛明辉也加入其中,曲星河笑着看他们说笑,伏玉一板一眼地走在旁边,江崇时不时被薛明辉叫上回几句话。
白榆走在最后,似有所感般朝后面看了眼。
微风拂过,身后并无一物,只有柳条飞舞。
她停在原地,仔仔细细看了半晌才转身。
在她离开之后良久,一少年走到她原先的位置上,一袭青衣与不远处的柳条相呼应。
他含笑看着白榆离去的方向,想起白榆以前对他说的一句话:下个春天到的时候,我就回来见你了。
看着到处迸发的新绿,他喃喃自语:“师父,春天又到了,这次,换我来见你了。”
第42章
回来路上盛元冉被曲星河叫走,白榆便只能一人去将房间收拾了,再下楼时大堂内依旧只有江崇一人,手指落在算盘上,另一手翻着账本。
也不知他看的是不是客栈的?白榆想到。
她扫过一圈,桌椅摆放齐整,桌面也没有油光,随即便准备朝后院走去,看一看有没有哪里需要处理的,只是转身瞬间余光却恰好瞥见一人逆光站在门口,那张脸看不清楚。
竟能无声无息靠近?
白榆提起警惕,回头看去。
门口的少年一袭竹青色衣衫,衣摆沾了些泥土,背着一个藏青色包袱,里面不知装着什么,鼓鼓囊囊的,遮住了大半本该照在他背上的阳光,只有几许照在发丝上,显得乌黑发亮。
白榆轻微蹙眉,这人是谁?怎么觉得有些眼熟。
少年走进来,白榆隐约闻到了一股雨后竹林的清香。
“师父,好久不见。”少年眉眼弯弯,冲她乖巧笑道。
她瞳孔放大,瞬间想起被扔在山上的小徒弟,再仔细一看,从眉到嘴都是熟悉的形状,俨然是小徒弟长开了。
“阿笋?!你怎么来了?”白榆连忙问。
少年名唤竺晏,在山上时白榆便叫他阿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