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崇:“于老,如您所说,三长老对掌门一位势在必得,想来已经做好了准备,只怕帮内都已是他的人。宋掌门的三徒弟只是小辈,功力敌不过,资历比不过,最多有个宋掌门的指定。但等宋掌门一走,又会有几人支持他。”
于老浑身一震,喉咙噎涩,说不出话来。
江崇轻叹一声,道:“宋掌门卧病月余,碧霞帮上下想来已被三长老握在手中,就算您赶回去,宋掌门三徒弟只怕也很难接任掌门。若要阻止三长老成为掌门,最好的选择就是您接任掌门。”
“可是,依你所言,就算老夫接任掌门也没用啊。”于老眉头深深皱起。
江崇;“不一样。”
“不一样?”于老更加困惑。
哪里不一样?他不懂,他离派两年,现在都不清楚碧霞帮是什么情况,说不定还不如师弟的三徒弟。
“嗯,”江崇神色不改,继续说,“您是长老,是江湖上的前辈,本就与帮内人相熟,就算帮内有弟子没见过您,但只要您亮明身份,再加上宋掌门指定,至少也能与三长老一搏,或是直接成为新掌门。”
于老恍然大悟,随后目露赞叹,心中想到,若是江崇是他们碧霞帮的弟子该有多好,想来师兄也会轻松许多,这样想着,他便说出口了。
“小江,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碧霞帮啊?”于老期待地问。
江崇无奈道:“于老,您知道的,我志不在此。”
听到这个回答,于老心中苦闷,可也觉得正常。
以江崇才智,要是想入江湖早就成为名扬一方的侠士了,又哪里轮得到他来问呢?不过虽然知道这个,他还是不可避免地觉得可惜。
惋惜之时,于老灵光一现,对江崇道:“小薛掌柜应当对此感兴趣。”
江崇与薛明辉关系非浅,要是能说动薛明辉加入碧霞帮,那江崇定不会不管他,那和江崇在碧霞帮也是差不多的。而且薛明辉本就对这些事情感兴趣,说动他想来不是难事。
于老重新振作起来,脑中已经开始展望光明灿烂的未来了。
见他如此,江崇便猜到他在想什么,纵使不忍,还是给在兴头上的于老泼了盆冷水:“薛掌柜不能去。”
“……为何?”于老面上如遭雷击,想不通这话。
江崇示意他看了眼天上,担心他不明白,又道:“薛掌柜,他行事只会比宋掌门二徒弟的限制还要多。”
薛明辉出身非凡,这是很容易看出来的事,但于老之前也没多想,只以为他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只是看江崇这副模样……
看来这身份比他之前想的贵重多了,恐怕还与朝廷有关,而且地位不低。
当今朝廷虽然同武林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但两边人却基本不会扯上关系,不管是哪边人都对对方尤为警惕。在江湖门派,只要被查出与朝廷有关,轻则逐出师门,重则丢掉性命。而相应的,朝廷对江湖人也是这般态度。
怪不得……他明明对武学颇有兴趣,却从不说要到大派中拜师,而是指着找些闲散侠客学那一二招式。
于老心有不甘,可又无可奈何,只好又叹了声气,再问江崇:“小江,你们想不想随我一道去碧霞帮看看?就当是长长见识,无需有任何压力。”
江崇:“……抱歉。”
于老:“是不愿去吗?”
江崇摇了摇头。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江崇也是很乐意随于老走一遭的,只是江家如今出了这事,于情于理他都该回一趟家。
虽说客栈还有几人在,但让他们随于老一同前往碧霞帮?
还是算了吧……
这事一听就不靠谱的。到时候可能不仅帮不上忙,可能还要连累于老分心。
“我父亲前几日没了,我得回家一趟,此事实在是有心无力。”
一句话说得风轻云淡,于老不可思议地扭头。
江崇感受他炙热的视线,又再次重复:“家父卧病多年,此一去,家中还有一堆杂事等着我回去处理。”
于老咽了口唾沫,努力稳住心神,只是他走南闯北多年,对于亲人逝去,他见过痛哭流涕的,也见过大骂死得好的,还是第一次遇上江崇这类,好像死的人跟他没什么关系的,既不伤心,也不快意。
奇怪。
于老蹙眉,以他对江崇的了解,江崇并不是冷血之人,否则他早就离开这了,而不是一直默不作声地给薛明辉和其他人收拾烂摊子。
“……节哀顺变。”因为想不出该说什么话,
于老选择最经典的,同时仔细观察江崇。
江崇轻轻应了声,道:“我明白的。”
他到底伤不伤心?于老更加迷茫。
“小江呐,我记得你和小薛掌柜,还有伏玉,你们三个都是京都来的,对吧?”于老小心翼翼问道。
江崇:“不错。”
看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喜怒不露于色,于老直觉他发现了真相。
如果京都人都是江崇这样的,那他就能理解为什么他们看不起江湖人了。
江湖人大多都是直肠子,很少弯弯绕绕,有什么都表现在脸上,是以早年两边还没这般泾渭分明时,他们这边常被人骗。
*
于老和江崇回去时天已经黑了,客栈众人正等着他们回来吃饭。
于老热情地把江崇拉到他旁边坐,对白榆道:“小白,你去酒窖取两壶酒来,老夫和小江先生今日要一醉方休。”
白榆起身,竺晏拉住她:“师父,你告诉我酒窖在哪,我去拿就好。”
有人愿意跑腿,白榆自然乐得轻松,指明地方后重新坐下。
薛明辉诧异地问:“于老,今日是什么日子吗?”
其实他更想问江崇为什么会同意于老喝酒的要求,只是一对上江崇目光,他就不敢问了,只好将话题引向于老。
盛元冉也看过去。
于老时常会小酌一杯,但江崇,从她来了之后就只在过年那天见他饮过一口酒,而其余人平日同样不喝酒。
于老乐呵呵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今日是个喝酒的好日子。”
于洪海闻言立即道:“大伯,我陪你们一起。”
唐金园看向江崇,思虑一瞬道:“我也想试一试。”
“好好好,都可以喝。”于老笑道。
待竺晏把酒拿过来,四人面前就多了一个酒杯,于老热络地叫他们喝酒,众人一头雾水。
等其他人吃完饭,他们还在一杯接一杯地喝,薛明辉不放心地在一旁守着,只是过了许久,四人都没停止的意思。
白榆靠在二楼围栏上看着,盛元冉和伏玉已经回屋休息了,竺晏呆在她身边。
见薛明辉脑袋已经开始不住地桌上掉,她走下楼去到他面前。竺晏紧随其后。
“掌柜的,掌柜的?”白榆拍了拍他肩膀。
薛明辉猛一摇头,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大半,看见白榆和她身后竺晏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问:“你们怎么在我屋里?”
白榆怜爱地看着他,道:“掌柜的,要不你再看看?”
薛明辉的五感像是随着这句话回来这般,听见身旁的声音扭过脑袋去看。
酒壶空了几壶,于洪海和唐金园早已趴在桌上,于老和江崇还在喝着,于老显然已经醉了,嘴里絮絮叨叨,但一句都听不清楚。
江崇看着倒是十分正常的样子,甚至有余力回头跟薛明辉打了个招呼。
“他醉了。”薛明辉笃定道。
白榆疑惑地看过去,问他:“怎么看出来的?”
“江崇从来不会主动跟我打招呼。”薛明辉道。
他认识江崇这么多年了,每次都是他给江崇打招呼,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打招呼。
十分具有说服力的证据,白榆无可反驳,真诚建议:“既然这样,咱们带他们回屋休息吧。”
“我没醉。”江崇淡淡反驳。
薛明辉像是抓到了什么机会一样,激动道:“那你把唐金园带回去!”
江崇安静地点了点头,点了点头,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他还在点头。
“看,我就说他醉了。”薛明辉小声对白榆说。
白榆深以为然:“看得出来。”
“……我没醉。”江崇像是能听见他俩说话,大声反驳。
“看来醉的不轻。”白榆又接了一句。
江崇面上显出几分怒意,冷哼一声后站起身,整个人如松柏一般挺立。
竺晏默默绕到他身后了。
江崇慢慢挪过脑袋,看着他们俩,认真严肃地重复:“我没醉。”
两个人立即重重地点了点头,顺着他道:“对,你没醉。”
江崇露出几分满意的笑,而后推了推一边的唐金园,嘴里嘟囔道:“醒醒,我带你回屋。”
唐金园费力睁开眼睛,看见是江崇,立即下意识点头,听话地回:“好的,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