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调轻缓,似是随口一提,但白榆很清楚,端木雪是在给她机会主动交代一切,不过……
“端木姐姐,我此前也不知道你原是名扬天
下的倾城姑娘啊。“白榆哀伤道,看上去对端木雪的隐瞒十分伤心的样子。
白榆下山时,倾城已淡出江湖,只是能偶尔听到她在哪出现的传闻,所以白榆是从没见过倾城真容的。
不过端木雪样貌与锦绣坊坊主有七分相似,所以,虽然端木雪衣裳打扮与传闻中那位的清冷仙子大相径庭,但白榆还是在见她第一面的时候就认出她了。
端木雪一噎,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有立场要求白榆一开始就交代得清清楚楚,毕竟就连她自己也是不愿外人知道身份,那白榆的隐瞒也在情理之中,实乃人之常情。
“眼下知道了也不迟,若是小白还想知道些别的大可直接问我。”端木雪笑道,顺便朝曲星河使了个眼色。
“我也是这个意思。元冉与你交好,你要是对什么感兴趣,也可直言相问。”曲星河端着茶杯。
上道!
端木雪心底满意,接着说:“小白,这是我们的诚心,你看?”
白榆:“端木姐姐,曲班主,你们放心,今日之事我和师父绝对不会外传的。”
端木雪被她这话堵住,她其实是想让白榆交代清楚来着,但不泄露身份也很重要。类似的话说一次便够了,再多几次未免有些不要脸了,可不弄清楚白榆师徒二人来历,她也有些不甘心。
好在还有曲星河。
“应前辈,还不知你们出自何派?”
好直接。
竟然就这样问出来了?不过仔细想想也很合理,毕竟这位报仇时的手段也相当简单粗暴。
白榆示意应少微安静呆着,答道:“我与师父只是两个无名小卒,并无门派可依。”
这话没人相信。
端木雪:“小白,别乱说。”
白榆一笑:“端木姐姐,我也不算乱说。虽有门派,但也是闹着玩的,门内只有我们师徒几人,实在是小的不能再小的门派,还是别说出来逗乐了。”
端木雪:“小白,无论宗门大小都是一样的,何来贵贱之分,你只管说就是,还是你同我生分了,连这个都不愿说?”
“端木姐姐,不是我不愿意说,而是我不能说。门中有规矩,除非哪日兴旺了,不然出门在外都是不能自报宗门的。”白榆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端木雪有些不信,去看应少微。应少微早被白榆瞪过,眼下便顺着她的话,说:“正是如此。”
端木雪还是不信,道:“小白,你给我说实话,真是如此吗?”
“端木姐姐,句句属实,这确实是师门规矩。”白榆真诚道。
等回云川她就把这规矩添上去,那自然就是真的。
“那你悄悄同我说。”端木雪不死心。
白榆一脸苦恼,面上纠结片刻,而后道:“端木姐姐,我真不能说,不过我倒是还有个办法。”
端木雪:“什么办法?”
“只要端木姐姐你打赢我师父,那我不就不得不背弃师门规矩,将你想知道的都说出来了吗?”白榆理所当然道,末了,她还贴心补充,“当然,端木姐姐可以和曲班主联手。”
端木雪:……
要是能打过,她就不是坐在这跟他们商量了。
曲星河则想到换一个人,问:“一定要应前辈吗?不能换成你吗?”
“噗呲。”应少微闻言笑出声,在二人看过来时道,“若是要打,二位还是与我比试吧。”
白榆颔首,道:“不错,还是与我师父比吧,不然,岂不是在欺负人?”
与她比试,确实是欺负人。
在场四人同时升起这一想法,只是其中含义略微不同。
第58章
清溪镇的主干道是一条青石长街,长街被溪水分成两半,两侧是商铺与民居。
应少微与白榆一前一后走在青石路上。应少微换了身衣裳,又重新梳了发髻,打眼看去总算不像个叫花子,有了几分隐士高人的气质,只是一开口就荡然无存,活脱脱一个老顽童的口气。
“小鱼儿,你怎么不和他们说?”
话未点明,但白榆已然懂了,自个师父是在问怎么不和他们说实话。
其实她也不是有意瞒着,若是大家早几年遇上,那就是将身份坦白了也无妨,可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应星都快没了两年了,如今再诈尸算怎么回事?
而且有一就有二,要是不慎将消息透了出去,那日后再诈死可就没人会信了,这也就意味着她要成江湖“头号通缉犯”了。
本就是为了减少麻烦编造的故事,自然没有自己戳破的道理。再者说了,就算她说了,别人也不见得会信。
总而言之,她是绝不会承认应星就是自己的,别人猜出便猜出了,反正她自己是绝不会松口的。
但应少微是不会理解的,白榆同样明白这点,以她对自家师父的了解,他一定不会觉得这些是麻烦,在他看来,既互为友人,那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于是,她反问道:“师父,你觉得我们风评很好吗?”
应少微一噎,没法反驳。
白榆虽然被江湖人不喜,但那只是因为她下山后打遍各派,一登门就指明要和门内最厉害的人比试,不过毕竟实力在那,江湖上又以实力为尊,所以虽然有人不喜欢她,但也到不了结仇的地步,最多就是骂她一句狂妄无礼。
不过他不同,他年轻时还真得罪了不少人,只是要上山须得先破机关术,一关过后又是一关,成功上山了也多半打不过,再加上他这些年来基本上不出山,所以才得过几十年安稳日子。
可要是被人知道他下山了,那些有过过节的老家伙说不得要找过来,如果还要联手,他就是再厉害也抵不过车轮战啊。
应少微越想越惆怅,沉默片刻,干巴巴道:“万一他们猜出来……”
“那又怎样?”白榆抢答,“应星已死,世上只有白榆。应星的事和我白榆有什么关系?”
她一副无所谓的口气,大有打死不认的架势,俨然是决心与过往一切划清界限。
白榆轻松了,应少微却更愁了,犹犹豫豫道:“那我……”
他又该怎么办?他可没提前打点好一切。
当初徒弟下山化名、回山诈死时他颇为不解,还曾嘲她多此一举,没想到今日竟有这么一遭,果真是风水轮流转。
“师父,您大可直接了当地认下,也好全了您行事坦荡的名声啊。”白榆笑嘻嘻道。
看着徒弟面上笑颜,应少微低声威逼:“你若不帮我,我来日便叫天下人都知道应星本名白榆,身处此地。”
自从打遍各门各派后白榆便没再被威胁过,陡然被威胁了,眼下便有些不悦,压着声音道:“那徒儿只好先将师父解决了,再送去梅前辈那治个三年两载的伤。正好我听说梅前辈正苦于无人试药,师父这下可以为天下苍生奉献了。”
眼见着气氛就紧张起来,师徒二人俱默契离对方远了一步。应少微率先服软,意图唤起一丝师徒情:“小鱼儿,你我师徒相伴也有二十年了,从你还是个眼睛都睁不开的小娃娃起就被我带在身旁,你又何至于此。”
“师父现在倒是忆起我们是师徒了。”白榆话中带刺。
“小鱼儿说的什么话,我当然是一直挂念着你的。”应少微卖笑。
白榆轻哼一声:“我看不见得,否则何至不认真教您那小徒孙。”
以竺晏天资,几年过去不可能只有这点进益。
应少微大呼冤枉,道:“我确是毫无保留地教了,可能学成什么样也得看学的人呐。心思不在这,就是讲出花来也没用。”
说到这事他也无奈,徒孙于剑道也算有些天分,可耐不住不愿学啊,反倒对别的兴味盎然,除去跟在梅老头后面学了些医术外还自己钻研了门中典籍,平日又要兼顾自家身法,那学剑的时辰确实没剩多少了。这样下来,
进益自然不明显。
白榆闻言一愣,隐约猜到了竺晏的想法。
历来习武都需长年累月才能看出成效,如果等到剑法大成再下山,恐怕有些仇家已经病死老死了。阿笋这是,片刻也不愿等,一个仇家都不想错过。
想到这,白榆轻叹一声,就听见应少微略带得意地道:“平心而论,为师可算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师父,无论是授艺还是教德都算得上佼佼者。”
白榆心头一跳,诧异回望。
“你看看我教出来的徒弟,年纪轻轻就天下无敌,不仅冰雪聪明还兼有菩萨心肠。”应少微笑得见眉不见眼。
白榆:……
这到底是在夸谁?
“既然师父这么自信,怎么不多收几个徒弟?”
应少微:“门规在上,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改的。”
“那您也可以多多用心教一教阿笋。”现在这个水平,下山都会丢了师门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