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四岁那年,梅广涛终于收了自己的徒弟,但每年还是最少在云川待一个月。在云川住的时候,他就一边游说白榆,一边教些医术,顺便再试试能不能说服应少微把徒弟让给自己,甚至提出了白榆一人当两家弟子的建议,然后被气急了的应少微打出门去……
客栈大门出现在视野之中,只需再过一道桥就到了,竺晏一眼就看见在门口等着的白榆,他压下想要飞奔过去的念头,耐着性子与梅广涛说着话,只是脚步却不自觉地越来越快。
不过其他二人似乎比他还要着急,应少微一步跨几步地走,成为第一个进门的人,梅广涛不甘示弱,落后几步后也走到门口。
白榆嘴巴微张,师父二字还没开口就见应少微已经闪进了后院,于是干脆改口,同梅广涛寒暄:“前辈,好久不见。”
“小鱼儿,终于又见到你了。”梅广涛一脸激动。
这时薛明辉也出来了,见到梅广涛后面上微微惊讶,之前听白榆说今天来的人是应前辈的好朋友,他还以为是应前辈的同龄人,现在看来好像不是如此,貌似要年轻一些。
“掌柜的,这位就是梅前辈。”见他出来,白榆同他介绍,然后又向梅广涛介绍了薛明辉。
二人互相打招呼,薛明辉非常有作为东道主的自觉,积极主动地和梅广涛说话,带着他到桌前坐下。
大堂内不见伏玉和盛元冉,白榆猜她们可能是去后厨端菜了,因为长桌上只是先摆了凉菜,热菜还一道都没上。
白榆示意竺晏跟薛明辉一起招待客人,自己则是去后厨帮忙,顺便把应少微叫回去。
“白姐姐。”盛元冉一出厨房就看见白榆,小声喊她。
白榆点头,顺带问她:“见着你应前辈没?”
盛元冉小幅度地晃动脑袋。
“没见着?”奇怪,她明明看见师父往后院走了啊。
盛元冉继续摇头,道:“应前辈不让说。”
白榆:……
她往厨房瞟了一眼,笃定道:“他在那里吧。”
盛元冉面露为难,纠结几秒后坚定道:“我不能说。”
好了,看来结果已经很清楚了。
白榆抬脚往厨房走,盛元冉犹豫一瞬后往旁边让了几步方便她进去。
“白榆。”伏玉推开门走出来,从她身后能够看见一道人影。
去路被挡,白榆只好停下,问她:“怎么了?”
“应前辈说他要亲自下厨招待梅前辈,让你去大堂陪梅前辈坐着。”伏玉一板一眼道,说完要转告的话后喊盛元冉进去,“小盛,应前辈请你过来帮忙。”
“哦,好,这就来。”
盛元冉匆匆忙忙,路过白榆身边时看了她一眼,然后侧身进去,后厨的门重新被关上。
白榆盯着门上的缝隙看了一会,认真思考。
师父不会趁机下毒吧?
不过随即她就否认了这个念头,师父和梅前辈只是喜欢斗斗嘴,还没到这种程度。而且梅前辈医术高超,给他下毒难度系数太高,还不如直接一剑砍过去简单。
想到这白榆松了口气,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
“要不是应老头,小鱼儿本该是我徒弟的。”梅广涛遗憾的声音在大堂响起。
白榆下意识顿住,没敢直接过去,她想起了一些往事。
看得出来,梅前辈对于没能抢到徒弟徒弟这事耿耿于怀。
但薛明辉是个不知内情的,好奇地问:“梅前辈,怎么这么说?”
梅广涛眼睛一亮,很高兴有人问出这个问题,当下接着讲,开始自己不知道重复过多少次的故事。
“虽说当年是应老头捡到的小鱼儿,可他一个大老粗哪里会养孩子,把人养得面黄肌瘦,还是我来了之后才给小鱼儿调理的身体。”
“梅前辈,原来你还是位大夫啊。”薛明辉十分配合,在梅广涛停顿的间隙搭话。
梅广涛点点头,觉得在讲述抢徒弟这事之前可以插入说一说他们神医谷医术的高明、伟大。
不过他停的时间有点长,薛明辉看他没有说话的意思就接着问:“白榆不是跟着应前辈学杂耍吗?杂耍和医术也有相通之处?梅前辈你到底为什么想要收白榆为徒?”
杂耍?什么杂耍?
梅广涛直觉薛明辉对白榆他们有什么误解。
虽然学剑确实没有学医好,但是应该也跟杂耍没什么关系,这傻孩子是被人骗了吧。
梅广涛怜爱地看着他。
薛明辉被看得莫名其妙,刚想问他为什么是这种眼神就听见一阵突兀的咳嗽声。
“咳咳!”
白榆捂着嘴,见他们都看过来歉意一笑,然后从容过来坐下,位置正好在梅广涛旁边。
被这么一打断,薛明辉也忘了刚刚要说什么,转而问起后厨的事:“应前辈他们呢?怎么还不过来?”
白榆早有准备,简单解释两句:“师父与梅前辈多日不见,要亲自下厨招待。”
“小薛掌柜,是谁跟你说的白榆是学杂耍的?”梅广涛记性显然要比薛明辉好上不少,哪怕被打断了也还记得住要说什么。
“当然是白榆自己。”薛明辉看了眼白榆,觉得这话问得奇怪,就好像白榆不是学杂耍的一样,不是学杂耍还能是是学什么?他可是见过白榆那把二胡的。
难道说……
拉二胡卖艺其实不属于杂耍?
那属于什么?戏曲?不可能吧!
薛明辉越来越糊涂,还是有机会问问江崇吧,他自个还是别琢磨了。
白榆就看着他一边皱眉一边摇头晃脑,虽然知道薛明辉猜出真相的可能性不大,但她还是谨慎地问一句:“掌柜的,你在想什么?”
“在想拉二胡算不算杂耍?”薛明辉毫无防备。
太好了,还是熟悉的感觉。
白榆的心彻底落下来,顺带给他解答一下:
“我认为是算的。”
薛明辉深以为然:“我也这么想,可是……”
梅广涛那个问题总让他觉得奇怪,既然不是拉二胡卖艺算不算杂耍的问题,那就只剩一个了。
“白榆,你真的只是和应前辈学怎么拉二胡吗?”薛明辉认真问道。
第61章
“当然不是。”白榆一口否决。
薛明辉瞬间睁大眼睛,整个人都愣住了,不自觉屏住呼吸,就连竺晏也诧异地望向她。
只见白榆神色不变,然后一本正经地解释:“除了二胡之外我还学过笛子、洞箫、琴和唢呐。对了,木工活也会一些,还有打猎捉鱼,总之就是只要能赚钱的,都学过一点,只不过二胡是最擅长的。”
薛明辉眨了眨眼,由衷赞叹:“真是多才多艺。”
白榆半点不扭捏,甚至骄傲地挺了挺胸膛,故作惆怅,道:“没办法,都是为了讨生活。”
薛明辉不疑有他,眼中佩服几乎要溢出来,至于另外二人,则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眼见薛明辉有问个清楚的意图,白榆连忙找了个借口,只道后厨事多,担心那边几个忙不过来,要过去帮忙,临走前又让竺晏多说点话,不要在一旁当摆设。
竺晏明白她的意思,见她离开就接过话头,天南地北地聊,若是话题偏向过往就拐过去。
他虽年纪轻,但对江湖风物不说如数家珍也是十知**。
竺家本是武林世家,以一身法秘笈闻名江湖。既是处于武林之中,自然免不了要与各家各派打交道,参与会谈之类的事宜,若是江湖上出了什么大事,竺家也是要派人过去或处理或见证的。
竺晏父母只有他一个孩子,是以从小就按着继承人的标准培养他。各门各派的恩怨情仇,是竺晏从小到大的睡前故事,在大一些就是案例分析,在学武间隙,他也会随父母长辈一同前往各派拜访交流。
云川派剑术卓绝、隔绝于世;神医谷济世救民、不入纷争;而竺家,立于武林之中。甚至可以说,对于江湖,竺晏远比白榆更熟悉。
他很轻易就转移了薛明辉的注意力,顺便把话题引到梅广涛身上。
结果很成功,薛明辉听得津津有味,直到开席才停下问问题。不过梅广涛状况似乎就不怎么好了,从进门之后他就在一直不停地说话,连喝盏茶的功夫也没有。
其实作为长辈,他要是乏了大可以停下,可是难得遇上薛明辉这么个热爱听故事的小辈,不仅爱听,还爱问,这简直就是一等一的好孩子,人家真心以待,他当然要报以赤诚。
吃过饭又收拾之后,薛明辉便双眼亮亮地看着梅广涛,只是有一人比他更快开口。
应少微:“你还要在这吗?”
梅广涛理所当然点头,随即反问:“我不能在这吗?”
应少微并不直接回答,而是问他:“你不去苏木他们那里?”
苏木?
听见熟悉的名字,薛明辉纳闷道:“梅前辈,你还认识苏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