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怀哭着挡在程大前边:“人是我杀的!”
“哥哥,我可以起来了吗?”
“快起来吧。”程大送走了王奶奶,便赶紧端来水盆帮他擦去脸上的墙灰粉末。
“原来是假死啊!”
“啊!”程怀一眼便认出迈入屋内的人,他吓得环抱住程大的右臂躲在他身后,痛苦的回忆如洪水般袭来,他开始不停地发抖。
“你!你怎么闯进来了?!”
“哼!”郭老五咧开嘴,露出黄黑色的牙齿,不怀好意地探头看程大身后的人,“这下好了,本来以为人死了还不好叫你给我找个媳妇,居然没死,你若是不给我找个媳妇,我就把这事捅出去!”
“你!”程大怒火中烧,他大叫一声,猛地朝着郭老五扑上去,瘦弱的身躯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被打倒在地。
眼看郭老五就要走向程怀,他只好大喊道:“我答应你!”
“这就对了!”郭老五掰着手指来回数了数,还转着脖颈活动着手腕坏笑道,“给你十日。”说罢他便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哥哥!怎么办!怎么办……”
“没关系,没关系,有哥哥在,不会有事的。”
程大停顿了片刻,闷声道:“后来就是交代的那样。”
“人是程怀杀的吧。”
程大自知瞒不过去,只好完全将后边的故事补充完整。
“好你个混小子!还想来杀我!哼!”即便是有些醉意,可郭老五凭借着庞大的身躯轻易便打掉程大手中的刀,一掌将他拍到地上。
似乎是断了根骨头,他痛苦地抱着小腿,挣扎地伸出手去捡起掉落的刀,再次站起身,双手举着刀对着郭老五。
“你敢杀我吗?你杀得了我吗?懦夫!”郭老五不屑一笑,提了提腰带,转身就要准备回屋睡觉。
“呲!”郭老五眼见寒光闪烁,下意识伸手去挡,尖刀插入他的手臂,粘稠的血顺流而下。
郭老五顿时恼怒,他狰狞地皱起整张脸,欲要伸出手去掐他的脖颈,忽而不知从哪冲出来一个黑影,飞快地冲到郭老五身前,闭着双眼狠狠地朝着前方用力扎了进去。
郭老五霎时没了气,晕死在地上。
“哈——”程怀吐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小声地抽泣起来,单薄的衣裳盖不住身子,随着吹来的寒风冻得瑟瑟发抖,“哥哥,我,我杀人了。”
“不,不是你杀的。”程大夺过他手中的尖刀,跪在地上发疯般的朝着尸体乱刺。
血肉模糊,程大疲惫地甩掉尖刀,紧紧地将程怀搂入怀中:“人是我杀的,人是我杀的。”
“哥哥。”
“我们走。”
他趁着夜色偷偷带着程怀溜出郭老五家中回到自己家。
“快,快把衣裳脱了,我已经给你备好热汤,快去沐浴。”
“哥哥,我们报官吧。”
“快去!”他痛苦地朝着程怀大叫,程怀被他吓住,听话地照做了。
“我去帮王奶奶择菜,你一会儿躲在这儿不要出声,我很快回来。”程大将他安顿好,又给他盖了好几层厚厚的被褥,“快睡吧,我一会儿叫你。”
程怀不敢睡,他假装闭上眼睛,待程大走后便躲藏到被褥之中默默地祈祷着程大能快些回来。
子时,程大打包了包裹,偷偷带着程大走到西郊口。
“这些银两你拿着。”他把所有的钱都塞给程怀,“快走,永远不要再回来了,换个地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哥哥。”
“快走!”
他的心,也随着程怀消失的背影落空了。
“程家兄弟因恨谋杀郭老五,配流燕城三年,永世不得回京。”沈淮之叹了口气,低声道,“燕城虽苦,却也能重新开始,且正修缮水渠,你们也可获得一份养活自己的劳力。此案详细不会公之于众。”
“谢大人!”
程大感激涕零,领着程怀叩首,拜了三拜。
第31章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十指微微伸直,缓慢沉入带有凤凰图腾的铜盆,浮在水面的玫瑰花瓣随着手指的按压下沉,继而又悄悄地划过水波从侧边重新探出水面。
白皙细嫩的纤纤玉手,连水中的玫瑰花瓣都垂涎不已,争先恐后地扑到手背将其盖住,似是想要从中吸取她的清香。
“公主。”月见长叹口气,一只手轻微扶住她的发髻,另一只手灵活地顺着原路将发簪取下,“奴婢觉得,不然还是重新问皇后娘娘再寻个如意郎君吧。”
刘槿熙噗嗤一笑,手背上的花瓣颤动得似蝴蝶般飞走:“你怎么了?今日不是还说谢将军如何如何好?”
她从水中抽出双手,端着铜盆的侍女迈着小步后退,走上前来的侍女呈上一块丝绸制绣着赵粉牡丹的布巾,她熟练地正反按压布巾,浮在皮肤上的水滴全数被擦净。
紫苏带着人退下,屋内只剩下月见和刘槿熙二人。
“可以说了吧?”她调皮地眨眨眼,转过身面对着镜台上的铜镜,端详着倒映在镜子里的两人。
“那谢将军,他,他今日身旁那女子是谏议大夫何光铭嫡长女何姣姣。”月见一想起此事便来气,“心中说着有公主,还能与旁的女子一同出门玩耍,孤男寡女的,我呸,他就是个花花公子,真亏了那副好皮囊!”
“就因着这事就对他的态度大转弯了?”刘槿熙故意打趣她道,“月见,你可不能凭借着一面就断定人好坏啊。”
“公主,您全当奴婢之前的话全是放屁。”月见气鼓鼓地吐了口气,“连一面都维持不好,能是什么好人?一点男德都没有!”
她忍俊不禁地扶着镜台大笑,木梳之间的发丝顿时落下:“好好好,我们月见不同意的一定是不能选的。”
“您就会打趣奴婢。”
两人玩闹良久,月见眼见时辰不早,哄着缠着让刘槿熙睡下了。
天刚朦亮,刘槿熙铁了心从被窝中爬起,势必要去美男子府邸中获取他的芳心。
“月见,你瞧这支好看还是这支?”披散着头发的女子端坐在镜台前,举着两支金簪纠结地对着发髻比划。
“这支吧,花纹样式更华丽些,配得上公主的气质。”
“那还是这支吧,出门在外可不能叫人知道我的身份。”
“公主。”紫苏紧接着走进屋内,“谏议大夫何光铭之女,何姣姣求见。”
“啊?”她下意识将手中的两支金簪放在镜台上,“我又和她不熟,她好端端地来我这做什么?”
“公主。”月见轻俯下身低语猜测道,“说不定是为的昨日的事。”
“昨日?昨日能有什么事?”
“那可说不准,说不定是要来讨个说法来了。”月见气红了脸,“都怪这花花公子!”
紫苏不明所以:“公主见她么?”
“见,放她进来吧。”
厅堂的榻上坐着一个妙龄女子,粉面桃唇,面若桃花,极富有亲和力的面庞自带微笑,让人如沐春风。
“公主。”女子见到来人连忙起身行礼,她小心翼翼地朝着身边的侍女递了个眼色,那侍女会意地低着头高举着一个精致的雕花木盒走上前来。
里面放着一座黄金雕刻而成的山石。
“一些薄礼,望公主笑纳。”
紫苏接了木盒放到一旁,示意侍女上茶。
“请坐。”刘槿熙踩着木阶坐在榻上,开门见山道,“何姑娘所为何事?”
直到她坐稳,何姣姣这才扶着她身边那贴身侍女的手臂坐下:“不知公主可方便让我说些体己话?”笑容略有僵硬,眼神躲闪,好似努力地鼓足劲直视她的眼睛。
刘槿熙应了她,示意紫苏带着人退下:“请说。”
何姣姣抿嘴思量片刻,突然抬起头提高音量,也不知是想给自个儿壮胆还是想唬住她:“公主若是不喜欢谢将军,不如与他说清楚?”
刘槿熙微愣,轻笑道:“你喜欢他?”
“是。”她怯怯地点头,“我喜欢谢将军。”她的脸通红得发亮,照映着金钗上闪烁的光芒。
“好,我今日便去与他说清。”
“当真?”何姣姣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望着她,又因自己的失态而尴尬地低下头来。
“当真。”
“多谢。”她猛然从座位上站起,恭恭敬敬地朝着刘槿熙行礼。
“那,我打扰了,告辞。”何姣姣得了想要的答案,识趣带着身旁的侍女往外走。
“姑娘,您何必拉下颜面受这样的委屈?”那侍女快速地拿*起马车上的暖炉塞入她冻得微颤的手中。
“我没有办法,如今那王氏上位,母亲就留我这一个女儿,即便是嫡出的又有何用呢?”她冷笑着紧握着暖炉,“青枝,你快把我头上的那几支金钗都放回去罢,这是母亲留给我的东西,且若是被那王氏瞧见又得想方设法克扣我的月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