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坐在案前,一边翻阅籍册一边听候紫苏的禀报。
“公主傅两人,友三人,文学两人,谘议参军五人,东西阁祭酒五人,长史司马共三十三人……”
“且不说这个,就说说公主府内的卫队以及侍从侍女们罢。”
“是。”紫苏走上前去,将放在最侧边的籍册搬到她面前。
“公主府卫队一千一百一十人,其中亲事府四百零五人,帐内府七百零五人,侍从侍女包括厨子花娘等共四百五十六人……”
紫苏见她苦恼翻看,心中了然她所想,轻走上前去跪在她身边低声道:“公主,当初新府的人都是皇后娘娘派奴婢监管着挑选的,各个家世清白,断然不会与宫妃皇子有任何联系瓜葛。”
“还是你想得周到。”手指扣在案上拍打几下,她又问道,“其中母后派来的有多少?”
“娘娘安排的只有公主傅,不过昨夜可是又送了几个侍女来,公主可要留住?”
“不留。”她干脆合上籍册,欢喜道,“就说我这府邸人多,足够人手。”
紫苏点头,正欲要站起身前去打发那几个侍女,又被她拽住。
“我有一事本想处理完此事再办,没曾想你打理得这样好。”刘槿熙转头看向下边候着的侍女,高声道,“你们都退下吧。”
眼看最后一只脚迈出门槛,她这才安下心来交代紫苏事情。
“这。”紫苏面露难色,又见她肯定点头,只好应下,“奴婢这就去办。”
“且慢。”刘槿熙眨了眨眼睛,笑道,“月见不如你心细,这公主府一直以来都是你打理,我一会儿就命人给你涨三倍月钱,也算是对你的嘉奖罢。”
紫苏涨红了脸,尖声啧骂道:“公主哪能这样说,奴婢是得了福分才能伺候在公主身边,有公主这样待我好,我已知足。”
“不论如何都是你应得的,我手头宽裕自然也不能亏待你们,月见也涨两倍,其余人你瞧着机灵忠心的也酌情看着涨一涨。”她将紫苏的双手握在掌心,眉眼弯弯地冲着紫苏撇嘴。
“好。”紫苏酸了鼻尖,“公主这样好。”
“这往后公主府的人还得需你费心,我这公主府容不下一粒沙子。”
“奴婢明白。”紫苏边点着头边站起身退了出去。
云雾后太阳的光芒完全显现,此刻早朝结束,朝臣们相伴而行往宫门走。
“沈大人新官上任就连破三案,真真是年轻有为啊!”赵云廷抱着玉笏挡住沈淮之的路,“最近媚香阁那凶手抓住没有?”
“多谢称赞。”沈淮之并不想与他攀谈,敷衍应道,“劳烦尚书大人费心,本官还有案子,告辞。”
“给脸不要脸。”赵云廷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转身走上马车。
哪料马车里竟然埋伏着个蒙面的黑衣人,赵云廷看向马车内的构造这才意识到上错了车,可为时已晚,那黑衣人一见他钻进来随即紧紧地捂住他的嘴,快速地拍晕了他。
车夫见没了动静,驾车就往公主府赶。
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坐在条案前的软榻上,对面坐着个娇俏的女子。
他微愣几秒,身子自觉地爬起往后退了两步,跪在地上叩首道:“参见公主。”
“尚书大人快快请坐。”煮茶的月见会意,倒了一杯热茶放在赵云廷前面。
“公主,公主找老臣何事?”赵云廷慌乱地环顾四周,喃喃自语道,“这是哪儿?”
“尚书大人不是来我这公主府做客?怎么,不记得了?”
赵云廷顿时回忆起下朝后被人捂嘴拍晕之事,头猛地后仰,他再次慌乱地爬起来,瞪大眼睛防备地观望四周,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那双无辜的眼睛。
“请坐。”她高举茶杯,不怒自威的气势瞬间将赵云廷唬住,他不敢不从,只得乖乖地爬回原位,此刻真真感受到什么叫坐立不安。
赵云廷虽然是坐着的,可又没有完全着地,他直着身子,双腿绷紧,仿佛下一刻就能飞奔而出。
“公主有何吩咐?”赵云廷低笑着脸赔罪,低举起茶杯敬她。
“本宫若是还没有记错,尚书大人不过两年便是花甲,想来马上就要告老还乡,只是不知尚书大人想不想早日享受这儿女膝下承欢的乐趣,抛去公务之繁?”
杯茶释兵权?赵云廷吓出一身冷汗,他朝着门口张望良久,仍旧是空无一人,他似乎是松了口气,转过身拱手道:“为朝廷尽心尽力是老臣的福分。”
刘槿熙哼笑,从身侧的箱子上将一小册拍在案上,惊得赵云廷身子微颤:“这么些年你收的银两不少吧,以权谋私,私自庇护自己强抢民女的儿子。”
伸出的手颤动得更厉害,赵云廷怎么也抓不起案上的小册。
刘槿熙冷笑着抬手帮他翻开,将小册推向他:“你别以为三皇子可以护着你,年岁已高,你死了对他来说正好能重新安排个更得力的棋子。
赵云廷扑通跪倒在地,叩首喊道:“求公主赐教!”
“江南美景正盛,不知尚书大人可否有意去欣赏?”
“老臣明白!”
“车马已经在门口候着大人了,大人就去做想做的事罢。”
“谢公主成全。”赵云廷再叩首,滚大的汗珠沿着花白的鬓角滑落而下,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两腿又不争气地瘫软在地。
门口随即走进两个侍从搀扶着他走了出去。
本想用完午膳再入宫,哪料椒房殿却让人带了消息来:“公主,皇后娘娘邀您一同用午膳。”
她只好变了计划,命人备车马前往椒房殿。
皇后的脸色有些憔悴,眼底黑红渲染,轻微浮肿,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黯淡的目光终于重新恢复生机:“槿熙,你好些没?”
皇后半抿着唇,纠结的双手前后摇摆,还是没能伸出去,青黛顺势握住那双手扶着她站起。
“母后。”她心尖发酸,小心翼翼地小跑上前扶着皇后,生怕她有任何闪失。
所有的矛盾都在这一刻化解了,刘槿熙不是没有心的,她知道这么多年皇后的不易。
“我无碍,区区小病,不足母后费心。”
皇后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许久,喃喃自语道:“瘦了,是瘦了,今日可要多吃点。”
“好。”母女二人恢复如初。
午膳之后皇后照例小憩,刘槿熙从椒房殿走出,听闻皇帝还在贵妃那用午膳,便随意去御花园闲逛了一圈。
冬日的暖阳让人感到惬意,尤其是她昨日还因淋雨受寒,刘槿熙伸了伸懒腰,摆动着双手走到池边的一块空地上远眺,忽而瞧见远处快速移动的人影,她赶忙躲到假山后藏了起来。
“他好端端的告老还乡做什么?”是三皇子刘怀瑾的声音。
“许是人老开始想念儿孙了罢。”
“罢了,这老东西也不靠谱。”
刘怀瑾冷哼一声,又道:“刑部侍郎不是才新上任?我前些日见父皇称赞他德才兼备,若是能成为我们的人,日后在父皇跟前也好帮我说话。”
第34章
“父皇。”刘槿熙提着裙摆小跑到皇帝身边,抬手示意月见将食盒放在案上。
“这是什么?”皇帝疑惑地探头去看着月见打开食盒。
“这可是儿臣亲手做的呢!”
她挽着皇帝的手臂撒娇道,惹得皇帝哈哈大笑:“是你亲眼看着厨子做的吧。”
他一语就戳穿了她,但还是坐在案前伸手去拿出那碗银耳莲子羹,舀起一勺吹气,浅尝一口:“嗯,不错。”
刘槿熙笑嘻嘻地咧着嘴坐在皇帝对面的软垫上。
皇帝再次瞧出她的心事:“说说吧,又想要父皇给你什么?”
皇帝又舀起一勺,笑眯眯地看着她打趣道:“这又是有什么问题难住我们槿熙了?说来父皇听听。”
“听闻刑部尚书赵大人告老还乡。”
皇帝微愣,送到嘴边的瓷勺停在前边,抬眸看着她道:“你有举荐之人?”见她点头,皇帝突然将勺子放回瓷碗之中,又将白瓷碗放在案上,“何人?”
他的眼底里隐约透露着危险的笑意。
“就是儿臣自己。”
“哦?”皇帝又愣,仰头大笑,再次端起白瓷碗慢慢地喝着碗中的羹汤,“可是食封少了,父皇再给你些……”
“不是。”她摇头认真解释道,“父皇您也知道,儿臣自小就爱行侠仗义,如今可正是个好机会!”
“听闻你近日和大理寺的沈大人走得极近,莫非是得此熏陶?”皇帝皱眉打量着她的神情变化。
“父皇,您就答应儿臣吧,算儿臣求求您,每日待在公主府实在无聊,若是不从,儿臣恐怕又要干回老本行仗剑走天涯了。”
她哀求地摇晃着皇帝的手臂,肯定地眨了眨眼睛。
“你呀。”皇帝摇头叹息道,“干什么不好,非选这么个官职,堂堂公主,每天去那些死人的地儿,有什么好的?且这断案可不是容易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