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月见下意识轻唤一声,隐隐约约感到不安,她不想丢下刘槿熙一人。
“放心,她到底是我的母后,即便再生气也不会有什么事的。”
月见只好应了,咬牙坚持送她到宫门,这才跨马加鞭地赶回公主府。
椒房殿内,皇后疲倦地揉着紧皱的眉心,时不时朝着门口张望。
翠羽见她进来,便领着其余的侍女都退出去,只留青黛一人。
“儿臣参见母后。”自从上次争吵,她心中便积着怨气,语气也冷淡些。
“槿熙,过来。”皇后没有示弱的意思,她收了声,扶着小腹坐直身子,审视眼前的女儿,“听说你这几日都和大理寺卿在一起?还自作主张跑去那污秽之地。”
“是。”刘槿熙并不打算隐瞒。
皇后顿时气得脸色苍白,她粗喘着气:“所以你今日就为了这人丢下谢正羽一人在茗香居?”
“是。”
“你疯了吗?!”巴掌拍在案上,震得案上的瓷杯“哐哐”作响。
青黛慌忙跪倒在地,叩拜喊道:“娘娘息怒!”
“母后,儿臣不喜那谢家公子……”
“不喜?”皇后冷哼一声,恨铁不成钢道,“喜欢有何用?百年之后激情退却,容颜衰老,没了这公主身份,谁会护着你?!”
“我可以自己护着自己。”
“槿熙,你还不懂吗?”皇后愈发觉得她可笑,“身处皇家这么些年,是我太护着你,太纵容你……”
“前有武皇盛世,我何不……”
“啪!”
刺痛的手掌停在半空颤动良久,缓缓收回腹前。
皇后也有些慌了神,她心疼地凝望着刘槿熙脸上的掌印,却还是厉声道:“此事不许再提。”
刘槿熙倔着脸,不愿后退半步。
刺眼的红印也刺痛了皇后的心,语气不自觉地放缓:“其他事我可以不管你,唯独这一件,你必须嫁给谢正羽。”
“恕难从命。”
“你!!!”
到底要让她尝些苦头,皇后狠了心,指着殿门道:“出去跪一个时辰!”
她真的就头也不回地走出殿外,静静地跪在殿门前。
皇后气得咳嗽不止,吓得青黛差点就要冲出去寻太医。
“青黛。”皇后唤住青黛,摆手示意她将自己扶到床榻上。
她紧张兮兮地张望着四周,颤着声音不断向青黛求证:“青黛,本宫错了吗?”
“娘娘没错。”青黛心疼,紧握住她伸来的手捧在手心,“娘娘是太爱公主了,希望公主过得好,公主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那,那个预言呢?”
青黛打小跟在皇后身边,自然对她的情绪了如指掌:“娘娘,不过是个预言,如今知道这事的人也只有我们,其他都死了,不会有人知道的。”
“可是,可是她方才那般模样,本宫真的好怕,好怕……”
青黛握住她胡乱扑腾的手,肯定地安抚道:“等公主嫁人,一切自然化解,公主定福寿康宁,子孙绵延。”
“好,好。”皇后渐渐冷静下来。
“只是公主金贵,不如让她进来罢。”青黛不忍看着母女二人如此犟着,含笑试探着劝道。
“她既然喜欢就跪着吧,此事必然是要成的。”皇后突然想到些什么,打岔道,“谢正羽如何了?”
青黛眼见她坚持也不好再相劝,她一五一十地将谢正羽的话转述给皇后:“娘娘莫要担心,谢将军自然是仰慕公主的。”
“那就好,那就好。”
风云变幻,雨滴伴着轰雷一声哗啦哗啦落下,此起彼伏的宫殿瞬时笼罩在氤氲水汽之下。
精致的发髻被雨水打得有些凌乱,浸湿的绸缎重重地拖在地上,狠狠地将她扎在雨中,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她依旧坚持跪着。
四周没有一个侍女,人人都在屋中多雨,除了青黛和翠羽,没人敢替她去求情。
翠羽站在殿门眯眼瞧着,她和青黛两人也是看着刘槿熙长大的,如今这般受苦,自然是一点也见不得,只得默默地守在殿门抹眼泪。
“娘娘说雨大要关门。”青黛从内殿走出,朝着翠羽摇头,叹息道,“你我都快回去伺候娘娘罢,继续在这心疼也无济于事,等娘娘消消气我们再劝劝。”
翠羽无奈点头,恋恋不舍地回望了眼殿外跪着的刘槿熙,缓慢地合上大门。
初冬的风雨是刺骨的寒冷,吹打得雨中的人儿摇摇欲坠。
打落在头上的雨滴突然消失了,有一股温暖的热气从她的侧后方飘来。
“月见。”她扭头仰望,一张阴郁俊美的容颜映入眼帘,刘槿熙望着那湿掉的半边身子,呆愣道,“怎么是你?”
“起来吧。”
谢正羽伸出手去欲要将她扶起,她却往旁边缩了缩:“不用,这是我的事,和你无关,雨大了,你走吧。”
“咔!”油纸伞的伞骨摔在地上断成两半,随风刮远。
“你做什么?”她微张双唇,目送着折断的油纸伞消失在雨幕之中,而后转过头来看着谢正羽。
“我陪你。”谢正羽挑起衣摆,直直地跪在她的身边,眼底的柔情不受控制地溢出。
“你疯了。”刘槿熙别过头去,希望能借此驱使他离开,这是她自己的事,她不想连累任何人。
“我已经错过一次,不想再有第二次。”谢正羽回正目光,直视前方。
“你就这样喜欢我?”她难以置信地偏着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为什么?”
“为什么。”谢正羽思量良久,真诚道,“说来我也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只觉你的一颦一笑都能牵动我的情绪,你的每一件事我都想要了解,只恨得不能长在一起日日贴在你身边。”
“你确实是疯了。”她对不起这份炽热的爱意,也害怕真正面对。
谢正羽见她扶地起身,赶忙站起身搀扶着她。
刘槿熙甩开他的手臂,很快就因膝盖疼得发麻而站不住欲要倒在地上,好在及时被谢正羽再次搀扶住。
“谢谢你。”她轻声道。
不必言谢,他没有说出口,谢正羽一路搀扶着她往宫门走,也许此刻已然不需要再说些什么客套的话了。
两人的举动都被石桥上撑伞的男子尽收眼底,忐忑的心终究随着雨滴沉落湖底,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旁边的青黛没有打扰。
直到连人影也看不见了,青黛才提醒男子。
“沈大人,娘娘还在等着您呢。”
第33章
“嘶——”
刘槿熙倚靠在软榻上倒吸冷气,即便紫苏已经很小心地将热毛巾贴上,她还是疼得厉害。
早知这招没用,她就不跪那么久了,美艳的脸庞拧成麻花:“好疼!轻点轻点!”
“热汤来了!”
月见端着木桶小跑而入,她急于放在地上以至于木桶碰撞道地板发出“咚”的声音,水花溅起飞了出来。
月见挽起衣袖,再次探入手指试了试水温,这才握起她的两只脚放入桶中。
鼻尖突然一阵瘙痒:“阿丘!”
紫苏惊得跳起,命人又报了张棉被披在她身上。
紧接着又是一声:“阿丘!”。
姜汤煮好了没,怎么这么慢,紫苏耐不住性子,一边叫骂着一边跑去厨房催促。
紫苏举着瓷碗,轻舀一勺放在嘴边吹气,再送到刘槿熙嘴里,如此反复。
效果不佳,高烧不退,堂前的太医也急得团团转,又是针灸又是泡汤,一直折腾到夜半才退了烧。
刘槿熙疲倦得睡得很沉,紫苏与月见二人为她换去被汗液浸湿的衣物,又加盖了好几层被褥,多添了两个炭盆。
“月见,你快去歇息罢,今日你也跟着公主跑了不少地方,方才又忙活不少,正好今夜是我守夜。”
月见点头,蹑手蹑脚地走出屋门回了厢房。
天微亮,紫苏从软垫上爬起正准备去吩咐吓人准备公主洗漱梳妆事宜,忽闻床榻有声响,偏过头去,只见刘槿熙从床榻上坐起。
“公主怎么起的这样早,天未亮,不如再多睡会罢?”
“不必了。”刘槿熙扶着紫苏伸来的手臂站起,缓步迈到镜台前,“梳妆吧。”
“奴婢这就去准备。”紫苏迈着小碎步急促小跑而出,好在昨夜有交代些许,因此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侍女们便成对地迈入屋内。
“月见呢?”
紫苏解释道:“月见妹妹昨日许是累着了,此刻还没起。”
“这公主府里的人都是礼部挑选送来的吗?”
“是,伺候公主的人自然是不能马虎,都是精挑细选又得了宫中姑姑的教导才送来的。”
紫苏轻压着木梳,沿着头顶的发丝往下滑。
“把籍册都送过来我看看。”
紫苏抬头扬起下巴朝着身旁那侍女晃晃脑袋,那侍女便退出去。
梳妆完毕后,所有的籍册都摆好在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