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大氅随风扬起,呼的一下恰好打在背对着她的谢正羽脸颊,冻白的脸瞬时微微泛起一阵红晕。
他抚摸着脸颊哑笑,将指尖置于鼻尖细嗅流连于大氅上属于她的味道。
待公主府的车队整装完毕,谢正羽随即翻身上马,挥鞭走在车队的前头。
“大人。”曾青眸光停滞,再三确认沈淮之的脸色,木然伸腿站起,“可否要……”
“回去吧。”沈淮之只撂下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转身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说来金陵离京城也不算远,只是不知怎的她就是隐隐约约感到不安,这好像是个圈套,引着她们母女俩自己跳入的圈套。
一个皇后,一个最尊贵得宠的嫡公主,竟是连自己的去处都决定不了,说来可笑。
思量其间,已然听见外边宫门打开的声音,刘槿熙蓦然扬唇,掩去眸底的冷冽与不安。
椒房殿内还等着这世间最牵挂她的女人。
天色虽暗,时辰却还早,刘槿熙仰头估摸了番时辰,此刻皇后该在殿内为腹中的孩儿绣鞋。
果不其然,一迈入门,便见案几上堆积针线。
竟能瞧见两人一同前来椒房殿面见她,皇后又惊又喜,按耐不住心底的激动大声呼唤青黛前去备茶。
第51章
窗外的大雪下了一夜,辗转反侧,一夜无眠,沈淮之静坐于床前抬头望月,直到旭日东升。
探子来报城门骚动,不安的心情更是难以缓解,好在夕阳完全落下之前等来了他想见的人。
她虽面露喜色,眸中却隐隐透露出些许忧愁,沈淮之放弃询问昨夜之事的念头,即便心里很是在意。
兴义烧坊前是车水马龙,今日恰好是送货的日子,小厮们纷纷忙着往马车上搬运酒罐。
两人掩身于月色之间,趁人不注意偷偷从后墙翻了进去。
黑暗中,两个黑影默契地贴墙而行。
“嘘!”
刘槿熙还没回过神来,整副身子已被人从身后抱住挪到墙角的木柱底下。
“哎,你说那两人怎么样了?”
“嘘,别管这事,坊主不让说,赶紧走罢,还有活儿呢!”
尽头的小路冒出两个小厮怀抱酒罐沿着小路一直走。
终于不见人影,刘槿熙松了口气,心中暗暗庆幸沈淮之反应飞快。
偏过头去,这才发现此刻她的身子是贴于他的,准确来说,已经揉到他的身子里。
两颗炽热滚烫的心扑通扑通地贴在一起,温热的气息呼呼往她脖颈上吹,吹得她心底发痒。
“那个……”
话未出口,嘴也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她茫然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又来了两个抱着酒罐的小厮。
他倒是忍得住。
刘槿熙心中暗暗叹了口气,默默埋怨沈淮之的无情冷漠。
难道她不够有魅力吗?
胡思乱想其间,腰间护着的大手突然松开,她冷不丁背后发凉。
回过头去,正对上那双幽幽凝视着她的目光。
“想什么呢?”
他多嘴问了她一句,鼻翼不自觉扩大吮吸扑面而来的清香。
他们再不走,他就要疯了。
“快走。”
沈淮之生怕又冒出几个人,拉着她就是往瓦房之间的缝隙里钻,弯弯绕绕,不知到了个什么地儿。
好在四下无人,两人终于可以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息。
刘槿熙警惕地拉着他躲在身侧瓦房的阴影之中,她倚靠着木柱,不忘打趣道:“沈大人好眼力。”
“少来。”
“砰!”
碰撞的震动顺延地面传来,沈淮之猛然张开双臂护在她跟前。
“是那间屋子。”
刘槿熙指向对面的瓦房,低声提醒。
两人蹑手蹑脚地趴在窗纸上查看。
窗户已经被木板钉死,透过其间的缝隙可以看见一个男人举起木凳狠狠地朝着木门砸去。
“砰!”
又是一声。
得来全不费工夫。
沈淮之赶忙朝里边扔了颗石子,石子如他所愿砸到男人的手臂。
男人回过头来,大跨步朝着窗户走来,猛摇钉在窗户上的木板:“大人,救我!”
“嘘!别说话。”
沈淮之生怕引来旁人,他谨慎拉着刘槿熙躲藏于黑暗之中再次确认。
“你怎么在这里?”
“情况紧急,张辰被他们抓了,我们得去救他!”
邓山河面色焦灼,他一边按压臂部的伤口一边催促。
寒光闪烁,木板随即断裂落下。
邓山河紧拽窗台,艰难地扶着腿爬上窗户,一跃而下。
没有一点解释,他撒腿就跑,两人见状只好跟着他往外跑。
远处火光冲天,缓缓逼近。
来不及了!
沈淮之再次拉着刘槿熙躲藏在阴影下,目送着邓山河的身影消失在岔路口的一端。
另一端果真走出一行人,各个举着火把乱扫。
“你们,去那边,你们,这边!定不能叫他跑了!”
看来方才那屋子的响动还是被人发现,好在他们及时离开。
大概等了一炷香的功夫,打手们得令四处散开,岔路口再次恢复平静。
“别去。”他紧拽住刘槿熙伸开的手臂,将她拉回身边。
“我们先找个地儿传信。”
他从怀中掏出个小竹筒在她眼前晃了晃。
“大人。”
这声呼喊似是等候了许久,一只脚才暴露在月光之下已经冲了出来。
回过头去,王成峰正歪头抚摸着胡须,笑眯眯地缓步走来。
“二位来我这兴义烧坊怎么也不打声招呼,草民可还没准备好什么,岂不怠慢?”
似笑非笑的眼底闪过些许狠厉,王成峰停住脚步站稳,身后的打手很快散开将两人团团围住。
“王坊主这是做什么?”
“邓山河呢?”
他丝毫不掩饰内心的狂妄,扬起下巴漫不经心地四处扫视,却没能看到他想找的人。
“王坊主方才也说了,是我们徒然登门拜访,这邓山河是何意?大理寺寻不到人,王坊主可是有什么线索?”
王成峰无言,且不确定邓山河逃跑是否与两人有关,他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扰乱前头的路,他低垂着眼眸端详两人许久,突然哈哈大笑。
“二位这边请,我为二位招待好茶。”
眼下也没有选择,两人并行着跟在王成峰身后走。
还没走多远,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惨叫,众人纷纷循声观望,回过神来时,才发觉两人早已飞奔而出不见踪影。
“给我追!”
王成峰恼羞成怒,领着打手也循着叫喊声的方向狂奔。
大院里,邓山河怀抱着个年纪不大的男孩跪在地上,男孩嘴角渗血,白皙的小脸在月光的照耀下更显惨白。
他们身后是层层递进的三层木架,木架上摆着排排酒罐,酒罐边放着一大缸水。
“砰!”
竹筒掉落在中间,炸开一条路,两人趁机冲了进去。
“好啊!原来真的是你们!”
王成峰气喘吁吁地扶着身旁的打手站直身子,面如土色地紧盯他们。
“王成峰,你竟敢糊弄朝廷,往酒里掺水!”
衣袖挥起,架上的酒罐“哗啦”一声粉碎于地。
碎落的陶片击碎王成峰心底最后的那点耐心,他露齿狰狞大笑:“那又如何?等你们都死了,这世上还会有何人知晓?”
兵器的碰撞声越来越近,他终于觉察到其中的异样,眯眼望去,忽见火光闪烁。
众人瞬间被黑压压的人影团团围住,打手们还没反应过来就依次倒下。
成败已定,王成峰傻眼,双腿瘫软,无助地跪坐在冰凉的地上茫然被人逮捕。
昨夜因着操心皇后出行之事一夜未眠,案子告破的轻松顿时让她感到安心,刘瑾熙困倦地靠在车头,没过多久便在迷迷糊糊之中睡着了。
大道上是赶路的马车,行人避让。
“大人!”
马车急刹,沈淮之下意识伸手护住怀中人儿的脑袋。
居然没醒,他有些诧异,望着这张安稳的睡脸,他不自觉打了个哈欠,正想问问出了什么事,忽而又闻一声惊呼。
“辰儿!”
张海这消息倒是挺快,沈淮之半蹲起撑着身子,缓慢扶住女子的头放在软垫上。
他摘下身上的大氅严丝合缝盖在她身上,只露出一个脑袋,这才放心走下马车。
曾青探头观望,却依旧不见刘瑾熙走下,他禁不住好奇想要凑近车窗询问,却被沈淮之伸出的手臂拦住。
“公主睡着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仅有一步之遥的曾青不仔细听都听不见。
“你赶紧将他们带进去罢,屋外凉。”
曾青偷笑,到底是屋外凉,还是担心惊醒马车里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