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矜北关了卧室的主灯,只留一盏小夜灯,“别,会不吉利,明天就见到了,你忍忍。”
傅书礼顿了顿,难掩失落,“你说我们明天会顺利吗?”
“会的,一定会的。”
她一定会摆脱傅家的控制,顺利出逃把孩子健健康康地生下来。
-
翌日。
傅家老宅张灯结彩,喜庆的红绸从屋檐垂下。
佣人穿梭其中,一片祥和。
盛矜北身着金色褂皇,凤冠霞帔,浓妆艳抹之下,是苍白的一张脸,昨夜没休息好,下眼带有乌青。
化妆师着重给修饰了一下。
林兮站在窗户边皱着眉头,脸色比她还臭。
盛矜北打趣她,“我嫁人,你能不能高兴一点,兮兮姐。”
林兮噙着泪,“你嫁不嫁的好,我都会哭,嫁的好,是替你高兴,嫁不好,替你难过。”
盛矜北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快擦擦,我大喜的日子,你别爆金币,等下楼先生看见以为我把你怎么了。”
趁着化妆师离开之际,林兮凑近她的耳边。
“你真要自己偷偷离开?孕期没有人照顾你,我很不放心。”
盛矜北拿起桌上的口红,重复涂抹,鲜艳又刺目。
“兮姐,我没得选了,谢谢能在元城交到像你这样仗义的朋友,日后我们如果有机会能再见面...那就看缘分了。”
林兮眼眶又红了一圈,“有缘终会再次见面。”
“二公子来接亲了!”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
整个傅宅瞬间炸开了锅,二十几年了头一回遇上娶亲这等热闹的事,场面一度非常热闹。
林兮受不了这个气氛,“我出去看看。”
她前脚刚出去。
盛矜北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亮了,屏幕弹出一条短信。
她点开的瞬间,心猛地一沉。
指尖发颤。
屏幕上的短信没有署名,首页就是她父亲盛振文自杀的照片。
逐渐往后翻。
每一页都令她窒息。
这份文件完完全全还原了当年事情的始末,原来是傅廷枭喜欢上了她的父亲,并且她父亲掌握了傅家涉黑走私的一些关键性的证据。
才惹上杀身之祸。
她万万没想到,傅廷枭性取向有问题。
盛矜北手抖的厉害,想把这份文件保存,可是不知不觉中,泪水模糊了视线。
紧接着。
又一条语音短信弹了出来。
里面传来傅司臣与傅廷枭对话的声音——
“我能怎么办?您是我父亲。”
“您放心,我们血浓于水,就算您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我也会无条件包庇您。”
第115章 有孕[17]
录音里男人的声音盛矜北再熟悉不过。
她跟他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可远不如这句话的杀伤力大。
在她的印象里,傅司臣的情史是风流了些,可他骨子里是三观极正的人,也正是这样,让人又爱又恨的。
“啪嗒——”
眼泪掉落砸在手机屏幕上。
盛矜北以为,她的心再也不会痛了,可心脏还是传来闷闷的钝痛,像是忽然裸露出的一片荒原,寸草不生,鸡犬不闻。
绝望到最后,是心如死灰。
外面接亲队伍的声音由远及近。
她在一片人声鼎沸中轻轻的碎掉了,无声无息。
盛矜北迅速将文件中的重要证据提取出来,保存到个人账号的草稿箱选择定时发送。
这时,门外传来傅书礼清润的声音。
“小北,我来接你了。”
盛矜北迅速敛去眼角的泪水。
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是一片幽然的平静,她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巴掌大的鹅蛋脸,肤色白得像纸,扯出一抹得体的笑。
“门没锁,你进来吧。”
傅书礼今天穿的格外正式,身着黑色西装三件套,手中捧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花,他处在半明半暗的交界线,墨黑的短发被打理的一丝不苟,清贵俊逸。
他走上前,将玫瑰花递给她。
“小北,你今天真好看。”
盛矜北伸手接过花束,指尖触及到彼此,是那样的冰凉入骨。
傅书礼顺势握住她的手,哈气搓了搓,“怎么了?手这么凉,不舒服吗?”
盛矜北浅笑,“没有,可能是太紧张了,毕竟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
“紧张是难免的,不过别担心,有我在。”傅书礼拽了拽西裤,单膝跪在地上,轻轻握住她的脚踝。
盛矜北往后一缩。
傅书礼紧紧攥住,“别动,我帮你穿上婚鞋。”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没再动了,乖乖坐着,岁月静好。
没人知道她已然万念俱灰。
等婚鞋穿好。
周边的人开始起哄,“亲一个——”
傅书礼并没有立即起身。
他微微低头,冰凉的唇在盛矜北的脚背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盛矜北始料未及,身体骤然紧绷。
她忽地抬眼,视线穿过半掩的门,正好对上傅司臣那双隐匿在黑暗处的眸子。
沉重又阴暗。
戾气隐隐翻涌,如万年寒窖。
她收回视线,无波无澜。
在众人的簇拥下,一对新人来到了老宅的正厅。
厅内张灯结彩,红色的喜字贴满每一处角落,傅廷枭与宋韶华坐于高位处,两侧分列着傅家旁支亲属。
红毯的尽头,是一袭红妆的她。
傅司臣斜倚在东侧立柱后,指尖夹着的香烟明明灭灭,手背上青筋暴起,阴鸷的要命。
十五岁那年相识,二十二岁她嫁于他人。
佣人端着精致红色的茶盘,恭敬地走上前,“二公子,二少奶奶,请敬茶。”
傅书礼端起一杯热腾腾的茶叶,微微弯腰递上,“爸,妈,喝茶。”
傅父傅母满脸笑意,接过茶浅抿一口,一人封了一个超级厚的大红包。
轮到盛矜北敬茶。
她看着面前的傅廷枭,亦是杀父仇人,紧紧端着茶杯,眼底最深处是滔天的恨意,恨不得将这滚烫的茶水变成刀子戳他的脸上。
还要改口叫爸?
她叫不出口,那股阴冷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见她迟迟没有动作,宋韶华轻咳了一声,“北北,怎么不敬茶?”
“是在等我吗?”傅司臣大步走近,唇角勾着一抹轻浮的笑,活脱脱一个声色犬马的浪荡相。
他慵懒坐下,“先敬我也行。”
傅书礼脸色略深沉隐晦,“大哥,小北只需要敬完父亲母亲,这道礼就算成了。”
傅司臣掀眼皮,“不孝敬我?你觉得合适吗?”
傅书礼还要再说什么,被盛矜北制止住,“我敬。”
敬完这杯酒,她和他,一刀两断,相忘于江湖。
她微微弯腰,双手接过托盘将茶奉上,“大哥,请喝茶。”
傅司臣这才缓缓接过,男人的手指修长有力,似有若无地摩挲过她的手指。
盛矜北没有躲避,也没情绪。
傅司臣端起茶杯,却没有喝,手不小心一抖。
‘啪——’
青花瓷杯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在盛矜北绣着金线的裙摆上。
盛矜北纹丝未动,眼皮子都没眨一下,似是早有预料。
"哎呀!"宋韶华离得近,吓了一跳,脸色很不好看,"司臣你怎么回事?大喜日子摔碎杯子多不吉利!也不小心点。"
傅司臣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俤妹这杯茶太烫,我拿不稳。"
盛矜北抬眸,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
"大哥还没开席就喝醉了?"傅书礼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西装下的脊背绷得僵直,"我让人再换杯茶来,我亲自敬。"
"不必了。"盛矜北突然出声,她弯腰捡起一片碎瓷片,忽然轻笑出声,她仰头对着天说,"爸——”
“您有所不知,这叫'碎碎平安'。"
傅廷枭听到这声‘爸’,脸色豁然开朗,“丫头,你继续说。”
盛矜北将瓷片握在手心,"这杯子替傅家挡了灾,接下来的日子——"
她忽然提高音量,"傅家必将'破而后立',事事如意。"
傅廷枭闻言拍掌大笑,将大红包塞进盛矜北手中,“好个破而后立!说的好。"
敬完茶。
宋韶华看了眼时间,“吉时已到,你们起程吧,别误了过门的良辰。”
两人鞠躬行完礼。
傅书礼打横将她抱起,经过傅司臣的时候,盛矜北发髻上的流苏长坠子来回摆动,轻轻擦过他的泛着青筋的手臂。
一瞬间的交缠,又分离。
最后归于平静。
傅司臣含了笑,可那抹笑太过于凄凉,苦涩,不达眼底的寂寥。
接亲的队伍浩浩荡荡,豪车停满了傅宅的院子,为首的就是傅司臣的那辆劳斯莱斯浮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