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车身被火红的木棉花装饰,像一团拥簇的火焰。
“大哥这是什么意思?”傅书礼顿住脚步。
傅司臣抻了抻衣领,黑色衬衫领口随意大开,“没什么意思。”
他背着光,如玉的面容影影绰绰,一度让人看不真切。
“她跟了我三年,今天,我亲自送她出嫁。”
第116章 有孕[18]
盛矜北平静凝视他。
饶是以前,听到这句话或许会有触动,会有不甘,而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觉可笑。
傅书礼唇角下压,出声警告,“大哥,今天是我和小北大喜的日子,希望你不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傅司臣从鼻腔哼出笑,"小东西出嫁,我总得送份大礼。"
他拉开后座车门,真皮座椅上平铺着件血红色金妆花缎鹤氅,金线绣就的百鸟朝凤纹样栩栩如生。
盛矜北心底一颤。
鹤氅。
她十六岁那年爱慕崇拜他到达顶峰,为了纾解,她曾经给傅司臣亲手绣过一件蓝色的鹤氅,只是她手工太差了,绣的不好,压根没有好意思送出去,还在傅奶奶那压箱底。
现如今。
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
他又送了她一件。
而且这件大氅走针很细腻,她是发自肺腑觉得真的很漂亮。
傅司臣指尖抚过鹤氅领口,那里藏着他缝进去的平安符。
傅书礼眸色渐深,"大哥,你越界了。"
傅司臣终于正经了几分,“放心,我只是送她最后一程。”
傅书礼咬了咬牙,垂在身侧的手捏紧,最后还是将盛矜北抱上他的车。
汽车平稳行驶,傅司臣坐于主驾驶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缘,偶尔抬眼皮扫一眼后视镜。
车内的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盛矜北口干舌燥,身上的褂皇又重,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前面恰巧红灯停下。
傅司臣从保温箱中拿出一瓶温热的矿泉水,拧开递给她,“喝点水,别渴着我的小侄女。”
盛矜北没接。
但很快反应过来,小侄女是指的她肚子中的孩子。
“我不渴。”
傅司臣噙着笑,“我没下毒。”
盛矜北笑意渐浓,声音不愠不怒,“没下毒也脏,我不喝。”
傅书礼修长手指摩挲腕骨间的佛珠,"大哥倒是操心,时刻记挂着我和小北的孩子。"
傅司臣笑笑,没再说话。
劳斯莱斯在酒店旋转门前停稳。
傅司臣下车替她打开车门,“傅太太,请下车。”
傅书礼紧迈几步,上前顺势牵过盛矜北的手,与她十指紧紧相扣。
“是我的傅太太。”
新人下车,周边气球彩带礼炮不断。
傅司臣倚靠在车前,燃了支烟,木棉花从车顶倾泻而下,将他淹没在一片血色的浪潮。
“傅大少好兴致。”林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北北都要嫁作他人了,你还有心情在这抽烟。”
她看着他就来气。
傅司臣慢条斯理整理袖扣,“不急——”
林兮恼火,“你真的不喜欢她吗?我算过塔罗牌的,你是爱她的,为什么不管她?看着她嫁给她不爱的人?”
“嘘。”傅司臣竖起食指,目光越过她看向酒店正门,直至盛矜北的身影完全消失。
他掸了掸烟灰,“知道我今天为什么选木棉花吗?"
他突然轻笑,“这是她最喜欢的花,开时不见叶,叶落时不见花,就像我和她。”
林兮恨铁不成钢,“你到底喜不喜欢她?”
傅司臣掐灭烟蒂,用脚尖捻灭,“喜欢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他正了正衣领,朝着酒店大堂走去。
林兮对着他的背影喊,“你难道就不怕你会再也见不到她,彻底失去她吗?”
他没回应。
爱会消失?不会。
........
新娘休息室。
化妆师在给盛矜北做白纱的造型,卸掉头上的发饰,连带着那根玉簪也被拔了出来。
她是识货的,一眼就看出不一般。
“这个您收好,挺贵重的。”
盛矜北接过,放在掌心来回摩挲。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北北,是我,关雎尔。”
“门没锁,请进——”
关雎尔今天打扮的格外性感妩媚,黑色吊带礼服紧致修身,勾勒出姣好的身材曲线。
她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放在化妆台上,“北北,这是傅伯母让我转交给你的,她在前厅招待宾客,没法顾及。”
盛矜北浅笑,“辛苦关小姐跑一趟。”
“你今天真美。"关雎尔指尖划过她的白纱,“可惜有些人天生就不配穿白。”
化妆师眉头皱了皱。
盛矜北从镜中看她,“那关小姐觉得我配穿什么呢?”
关雎尔指甲深深掐进白纱,盯紧了她的小腹,“穿黑。”
盛矜北‘哦’了一声,“何以见得?”
关雎尔轻笑,“毕竟有些人的肚子,装的是见不得光的野种。”
化妆师倒吸一口凉气。
盛矜北也对着镜子笑,“关小姐对野种倒是深有研究,不过,书礼对我是明媒正娶,我的孩子怎么就算作是野种了呢?”
关雎尔死死盯着她,“因为你的孩子根本就不是傅书礼的。”
她拿出一沓资料扔在她面前,白纸纷纷扬扬铺在桌面上。
“三年前,我跟司臣分手出国,你迫不及待勾引他,爬上他的床,成为他的情人,被他养在西江樾,你以为我查不到?”
盛矜北眼底无波无澜,“查到了又如何呢?我嫁的是二公子。”
关雎尔愤恨,“可你的孩子是他的!我查过了,你怀孕的日期跟我和司臣见家长那天吻合,你别说你们那天什么都没干!”
盛矜北漫不经心应一句:
“干了。”
关雎尔顿时恼了,“盛矜北,你真贱!”
盛矜北顿了顿,“但我的孩子不是他的,傅司臣是个商人,向来以利益为主,我怀孕对他没好处,他这方面向来都特别谨慎,要么做措施,要么事后亲眼看着我吃药。”
她说的很真切。
关雎尔似信非信,“真的?”
盛矜北淡笑,“我从不骗人。”
除非不是人。
关雎尔深吸气,“我警告你,再让我知道你跟他有染,我不会让你好过。”
她话落——
忽然,视线被盛矜北手中的玉簪吸引。
关雎尔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玉簪,仔细端详,霎时间,她脸色一白。
“这个簪子,怎么在你这?”
第117章 “无条件包庇还得看傅先生”
盛矜北从她手中抢回来,“这是我的。”
“你的?你有什么脸说这是你的?”
关雎尔拧紧眉心,“这明明是见家长那晚司臣送我的,寓意着‘玉人鬓上簪,寸寸相思意’,是他对我的一片情意,只不过我俩那晚吵架,我在气头上还给了他。”
盛矜北皱了皱眉。
“也许只是巧合。”
“不可能是巧合!这件古董玉器,独一无二。”
“还给我!”关雎尔发疯似的上前抢夺,长指甲深深掐进盛矜北手背,留下一道长长的抓痕。
“你趁我出国霸占他三年,现如今他那方面对我提不起任何兴趣,我的男人你要抢,我的东西你也要抢是吧?”
盛矜北的手腕被她撕扯的生疼,“我没抢,你讲点道理,是他自己送我的。”
关雎尔嗤笑,“你承认了,承认这是我未婚夫送你的,承认你不择手段勾引他,承认你破坏我们的感情。”
盛矜北攥住她的胳膊,“我只承认簪子是他送我的,但我没勾引过他,是他缠着我不放。”
关雎尔厌恶,“他缠着你?你不过是一个杀人犯的女儿,他缠你图什么?你好可笑。”
盛矜北眼底暗的发沉,“不许说我妈妈。”
两人在镜前拉扯的身影歪歪斜斜。
化妆师吓得退到墙角,手中的粉刷“啪嗒”掉在地上。
关雎尔面容阴狠,“我就说!”
她猛地用力将盛矜北狠狠抵在化妆镜台,后腰撞的眼影盘和胭脂盒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还有,半个月前,你们一同去了Y省,你敢说你清白吗?在Y省没睡过?你让我恶心。”
“哐当——”
桌上的咖啡杯被撞翻。
深褐色的液体瞬间将盛矜北一尘不染的白纱晕染。
“你疯了。”盛矜北微微吃痛,揉了揉后腰。
化妆师手足无措,立马拿纸巾擦拭,结果越擦越难看,“这婚纱弄脏了,可怎么办?时间这么紧迫,上哪再去弄一件新的。”
她应付不了这场面,急忙转身出去搬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