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玉神色如常的坐在了燕鹤行身边。
燕鹤行不开口,柳馨柔不敢有任何的动作,眼下整个凉雨台上身份最尊贵的人是谁不言而喻,不管他有没有实权,他都是太子。
柳馨柔把求救的目光放到了宋婉玉的身上,眼里泪光闪烁,看着真是让人心疼,她紧咬着下唇,秀丽的脸蛋看着有些苍白,像是被燕鹤行吓得失了血色。
宋婉玉与她对视一眼,眼神冷淡。
她又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菩萨,刚才柳馨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先开口让她跳舞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会不会尴尬。
现在反而来求自己了?
她凭什么替她说话。
她的娘亲和姐姐当年她就已经见识过了,还以为这柳馨柔有所不同,现在看来都是一丘之貉。
燕鹤行本以为她会替这女人说话,见她没有动作,他的心情也不自觉的添了几分愉悦。
若她真对什么人都善良,燕鹤行还真打算说她几句。
还好,没让他失望。
唯一能在燕鹤行面前说得上话的宋婉玉都选择了沉默,柳馨柔一愣,眼里闪过一抹埋怨和恶毒。
那眼神还没落到宋婉玉的身上被她捕捉,燕鹤行就开口。
“不跳?”
他冷笑一声:“那你凭什么让孤选你?凭你平平无奇的脸吗?”
柳馨柔鼻子一酸,浑身发抖,眼泪滚落。
燕鹤行慵懒的往椅子上一靠,侧目看向乖巧端坐神色平淡的宋婉玉,心里升起了些许逗弄的意思。
他伸手挑起宋婉玉的下颚,眼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勾唇道:“也就只有这张脸勉强入得了孤的眼睛。”
宋婉玉感觉自己被燕鹤行调戏了,却又觉得他眼里没有玩味,就像是在逢场作戏。
这话不像是他能说出来的。
宋婉玉只在对视的那一瞬间懂了燕鹤行的用意。
他如此,是想让众人觉得选妃是迫不得已,他是在秀女里面退而求其次选择的我,因为我有这张漂亮脸蛋。
宋婉玉十分上道,在他抽手的那一刻就露出了隐忍不满的表情,低下头时眼角闪烁着泪光,一副被轻贱了的样子,那委屈的神情跟柳馨柔有几分相似。
美人落泪,看的在场其他人也有些于心不忍。
燕明泽更甚,不顾刚才已经被燕鹤行怼过一次,又开始为宋婉玉打抱不平。
“四哥这般是否有些太不尊重各位小姐了?”
燕鹤行瞥了他一眼:“心疼啊?”
他轻描淡写:“那你不如全娶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在场伺候的宫人们也吓得低下了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说完,又抓起宋婉玉的手攥在了手心里,温热的温度传来,燕鹤行觉得心中空出来的那一块好像又被填满了。
“除了她。”
没想到凉雨台这场戏还没正式开始,燕鹤行就已经掀了戏台,这让后面的人怎么唱。
燕鹤行攥着她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落在腿边轻轻摩挲了一番,宋婉玉几欲抽手都被他阻止。
她不着痕迹的递了一个眼神给燕鹤行。
只是做戏,用不着这么上心吧。
燕鹤行动了动唇,没有发出声音,明显是说给她看的。
——看不懂。
宋婉玉:“……”
第144章
眼见着事情已经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了,在场没有一个人能笑得出来。
燕鹤行给宋婉玉的感觉,他不像是来选秀的,倒像是来砸场子的。
毕竟是以他为主办的选秀,她们这六个秀女入宫也是为了不让东宫后宅空缺,等太子妃的人选定了下来,日后便会有更多的秀女被选入东宫。
这件事是一个契机,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再想要关上就难了。
到时候各家想办法往东宫里面塞人,耳目遍地,稍微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便会传得满宫都是,人都是趋利避害的,闹一场便能给所有人都立一个他很难相处的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宋婉玉看穿了燕鹤行的想法和心思,别人却看不懂。
他种种行为给了燕明睿和燕明泽一个信号,那就是他比以前变得疯癫了。
燕明睿甚至都怀疑他是不是因为在外面受了什么刺激心理变得不正常了。
那些话要放在以前他是绝对说不出来的。
好像自从他回来之后就没正常过。
若真是这样,便也能解释他回来之后的种种行为了。
还有脸上那张面具。
燕明睿和燕明泽记得清清楚楚,当初他确确实实是没有伤到脸的,就算是中了毒毁容了,但没道理这么长时间还没恢复。
难不成真有什么难言之隐。
燕明睿和燕明泽对视一眼,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当即一起站了起来,端着酒杯朝着燕鹤行走了过去。
宋婉玉眼看着他们走了过来,总觉得这两人不怀好意,但却猜不出来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
柳馨柔还站在原地默默流眼泪。
宋婉玉已经自动将自己和燕鹤行归为同一个阵营,不动声色的给燕鹤行使了一个眼色,想要让柳馨柔把场地腾出来给这两个殿下表演。
燕鹤行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朝着柳馨柔摆了摆手:“你下去吧。”
宋婉玉听燕鹤行那不善的语气,总觉得后面还有一句没说完的话是‘别再上来丢人现眼了’。
她面上没有露出任何的破绽,默默抽手,想要将自己的手拽回去,燕鹤行依旧没有松开。
宋婉玉微微皱眉。
按照规矩,殿下们上前来敬酒,她是要站起来陪侍在一旁的,至少不能坐着迎接他们的敬酒。
可燕鹤行却拉着她不让她起来。
燕明睿和燕明泽看到了燕鹤行的行为,虽然不会怪罪宋婉玉,却也在心里不满他的举动。
“四弟,你回来之后我们还没有和你好好的喝一杯呢,今日……”
燕明睿强颜欢笑,话还没有说完,燕鹤行就举起酒杯跟他随意碰了一下,连起身的动作都没有。
说他不给面子吧,敬酒他喝了。
说他给面子吧,他连话都没让人家说完。
宋婉玉坐在旁边那叫一个如坐针毡,幸好她经过这些年的历练已经练就了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本领,没有让任何人看出不对劲。
燕明泽举着酒杯,敬也不是,不敬也不是,硬着头皮朝着他举了过去。
一句话没说,燕鹤行就敷衍的抬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明明没什么表情,宋婉玉却读出了嫌弃的感觉。
话都没说酒已经喝了,两人再站着也不太好,可就这么回去了心里也不舒服。
燕鹤行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身旁的宋婉玉,在燕明睿这两兄弟朝着他走过来的时候,她的神情肉眼可见的认真了起来,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那一刻她的身子忽然就紧绷了起来,攥在他手心里的手也不自觉的紧缩了下。
所以燕鹤行更加用力的回握了过去。
他是想要通过这动作告诉她,不用担心,这两个没脑子的翻不出什么风浪。
而宋婉玉却会错了意,直接将手抽了回去。
燕鹤行手里一空,连带着心里也空了一大截。
他的目光循着她落在腿边的手而去,正要重新伸手将她抓住,忽然看到她搭在桌子上的那只手腕上泛着轻透光泽的玉镯。
那日赏花宴上,她并没有戴。
燕鹤行抓起她的手腕看过,他送她的玉镯不见了。
而现在,那玉镯就好好的戴在她的手腕上,看得出来被她保护的很好。
他的心骤然被温暖。
燕鹤行自蒲团上站了起来。
他一动,所有人都跟着站了起来。
宋婉玉不明所以的看着燕鹤行,他朝她伸手。
她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将手放进去。
她心有隔阂,没有办法以平常心去对待别的男子,哪怕已经决定好了要跟燕鹤行合作,可在她心里,他们也只是合作关系。
宋婉玉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低着头不去看燕鹤行。
燕鹤行盯着她的发旋,只觉得那晃动的流苏扰的他心生烦躁。
不顾别人的视线还落在他们身上,燕鹤行直接伸手,以强硬的姿态将宋婉玉的手拉住,跨过蒲团转身就走。
其他人看着他一脸疑惑。
燕鹤行走到门口欲要撩起帘子,才后知后觉想起了凉雨台上的其他人,回头看去:“孤去游湖,诸位请便。”
帘子落下,将众人灼热的视线隔绝在了身后,宋婉玉总算松了口气。
“殿下,没人在看了,你可以把我放开了。”
宋婉玉小声道。
燕鹤行跟没听见一样拉着她下了台阶,走到了停船的地方。
宫人见太子殿下拉着宋小姐走了过来,连忙行礼。
燕鹤行停在最大的那艘船前,伸手指向站在角落里的健壮宫人,朝他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