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型健壮的宫人神色淡淡,看不出来一丝谄媚和谦卑。
他走过来解开了缰绳,放下了船上的甲板。
燕鹤行上了船,回头看向宋婉玉。
一大步的距离要踩着甲板从水面上走过去,宋婉玉站在岸边下意识朝着燕鹤行伸手,理所应当的以为他会扶着自己过去。
而燕鹤行就站在船上静静的看着她。
宋婉玉疑惑。
燕鹤行:“不是不让我碰你吗?”
“没想到堂堂太子殿下竟然如此小肚鸡肠。”
燕鹤行:“你上是不上?”
是上船游湖还是回去忍受其他人的目光甚至语言揣测。
宋婉玉果断选择前者。
她知道燕鹤行的意思。
语气有些不自在,眼神躲避:“劳驾殿下伸手拉我一把。”
燕鹤行满意伸手。
宋婉玉无奈。
燕鹤行这什么毛病。
第145章
“今日之后陛下应该会赐婚。”
燕鹤行忽然说。
宋婉玉一愣,下意识看向船头在划桨的宫人。
燕鹤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语气随意:“哑奴听不见,也不会说话。”
他特地指了哑奴过来不是没有原因的。
那她还是没有失去戒心,又压低了声音问他:“可若是……”
她还没有说完,燕鹤行就知道她要说什么,道:“他不会。”
不是谁都像她一样能读得懂别人的唇语。
宋婉玉今日来之前一直在想燕鹤行会用什么样的方法,但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么直接的选择,简单明了,像是他的风格。
提起唇语,宋婉玉忽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看向燕鹤行。
燕鹤行慵懒的靠在船上,伸手摘下一朵盛开的荷花随手扔给她。
如此的强势。
宋婉玉脸上溅到了荷花上沾着的露珠,她下意识的闭眼,伸手想要擦拭。
燕鹤行忽然靠近过来。
眼看着他的手伸了过来,宋婉玉第一反应就是别过了脸。
他的手有些尴尬的停在空中,脸色不太好看。
宋婉玉一顿,快速伸手擦掉了脸颊上的水珠,侧目看他,转移话题道:“殿下如何知道我看得懂唇语?”
总不是能之前就调查过她吧。
这个可能微乎其微。
“你觉得呢?”
他收回手,眼里没有什么别的情绪,静静的看着她抱着一朵莲花的样子,清廉的荷花配如画般的美人,别有一番滋味。
比在凉雨台上有趣多了。
不管宋婉玉此时接不接受自己,燕鹤行都很享受这样独处的时光。
耳边有风声水声,眼里有美景美人。
这一刻是他入宫以来最清闲自在的日子,恍惚间他竟然有一种回到了青龙寺的感觉,无拘无束自由随风。
宋婉玉也不知道燕鹤行在想什么,只是觉得他的状态好像自从上了船之后就变得松弛了下来,不管是摘花给她的举动还是现在用手撩水的动作,看着都那么的放松。
他跟我在一起觉得自在。
可是为什么呢?
宋婉玉想不明白。
“我不知道,所以才问殿下为何。”
燕鹤行抽出帕子随意擦了擦手上的水,对上她求知的眼神,敷衍道:“我猜的。”
猜的?
宋婉玉半信半疑。
燕鹤行:“当日赏花宴上,你一直看着我们这边,若是对皇子们感兴趣,应该是与其他的小姐一般,不时看过来,而不是只有我们说话的时候聚精会神。”
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燕鹤行勾唇:“所以我诈了下你,没想到你还真看得懂。”
宋婉玉有那么一刻怀疑燕鹤行是因为这件事才对自己感兴趣的,随即又觉得不太可能,太子选妃又不是决定今日吃什么这么简单,不可能如此随意的决定。
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燕鹤行坐直了身子,正色道:“你应该知道,要当太子不是一件容易事,有人想要让我活着,就有人想要让我死。”
如此私密的话,燕鹤行就如此不避讳的说了出来,难道不害怕把她吓跑吗?
他说这话之前也考虑了一番,要不要告诉宋婉玉自己如今的处境,可若是不告诉,让她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嫁给了自己,是不是对她来说有些太不公平。
“我想要活着。”
曾经,燕鹤行无数次想过去死,刚到青龙寺的那段日子里,他自虐成瘾,只有身体上的痛苦能为他的心情带来片刻的平静,到后来愈演愈烈,几次三番在生死边缘徘徊。
这之后一次又一次将他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是她。
从一开始的慌张恐惧,哭着求他不要死,到后来冷静自处,无声陪伴让他知道人间还能有所留恋。
他在这世上的羁绊与牵挂越来越多。
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做到洒脱绝然的面对生死。
最初的时候,缘休说他在尘世还有缘分未了,燕鹤行不屑一顾。
而现在,他坚定的告诉自己,断不了也绝对不能断,他就是她唯一的正缘。
他也想过洒脱放手,可是燕鹤行不信这世上的男子会让她幸福,只有他知道她想要什么,只有他们才是天造地设。
宋婉玉不懂燕鹤行的偏执,只觉得这一刻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阴郁,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宋婉玉竟然觉得背后有些发凉,像是被毒蛇猛兽盯上了一样。
可燕鹤行会是毒蛇猛兽吗?
她没有看过燕鹤行的真面目,与他相处的时候总是不自觉的就会放松下来,明明是不相熟的人,却能有这种熟悉自然的感觉也是奇特。
她盯着他的侧脸看了许久,终是忍不住问了句:“殿下,你的脸……是好不了了吗?”
燕鹤行一顿,见她问起这个,抬眼去看她的眼神,有那么一刻,他怕在她的眼里看到嫌弃和担忧。
可看到她目光毫无波澜时,他的心里又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躲闪、不自在、平静。
她的每一个反应,都是不喜欢燕鹤行的证据。
燕鹤行见过她喜欢‘君肆’的样子,才更清楚她不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明明都是自己,他却有些受不了这样的目光。
明明他的影子就映照在她的眼底,却好像无论费力做什么都走不进她的心里。
不对。
他曾经走进去过,只是又被她给踢出来了而已。
燕鹤行气息在一瞬间就乱了,许久没有过的烦躁感自心底升上来,怎么都压不住。
燕鹤行看向哑奴,打了一个宋婉玉看不懂的手势。
她朝着哑奴看过去,只见哑奴收起了木桨,背对着他们站在了船尾。
船只停在了湖水中央,船的周围是大片荷叶与荷花,粉绿相间甚是好看。
而宋婉玉却没有心情看花了。
她回头的那一瞬间,燕鹤行拽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拽到了自己的怀里。
他的手强势的扣在她的腰上,两人紧贴在一起。
燕鹤行呼吸乱了,眼里闪过一抹挣扎。
宋婉玉震惊抬头,“殿下?”
她越是不明所以,燕鹤行就越是生气。
明明已经吃过药了,可还是压不住那负面的情绪。
她欲要起身,燕鹤行收紧了手,抓着她的手抬起来,贴在了自己的面具上。
“这么好奇,不如你自己来看。”
第146章
宋婉玉哪里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啊。
再说了,她不过就是问上一问。
又不是真的夫君。
她可不在乎燕鹤行长得如何。
但她也曾听说过太子年幼时长相俊美。
仅有不多的两次见面,燕鹤行都戴着面具。
上一次脸上还能看出来严重的中毒迹象,这次离近了看,下颚上光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了。
宋婉玉心想,若是好了为什么还要戴面具。
若是没好,她是不是就算揭人伤疤了。
怪不得燕鹤行忽然生气,肯定是觉得自己嫌弃他毁容了不打算合作了。
这么一想就说得通了。
宋婉玉连忙抽手,道:“殿下天人之姿,臣女无福欣赏,现在也不着急看,以后有的是机会。”
燕鹤行挑眉:“我给过你机会了。”
不管是接近真相的机会还是后悔的机会,燕鹤行都只给了这一次。
她自己不看。
怪不得他骗她。
宋婉玉连连点头,干笑了两声,笑的很假:“来日方长。”
这句来日方长让燕鹤行心里一软,搂着她的手不由自主的松开。
宋婉玉连忙起身,退到了另外一边,理了理被揉乱的衣裳,正襟危坐。
绝对不再多说一句话了。
说多错多。
燕鹤行太过喜怒无常了,宋婉玉真的不知道自己说什么话就会让他变脸,果断决定还是少言寡语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