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景鸿一言不发的攥着他的手。
又过了一会儿,得喜忽然凑上前来小声说:“陛下,人走了。”
燕景鸿点了点头。
得喜立刻出去望风,养心殿里剩下了他们两人,祝建荣正纳闷着,忽然听到燕景鸿开口道:“是太子让你来的吗?”
祝建荣瞪大了眼睛。
“陛下不是……”
他明白了,陛下这是在演戏。
燕景鸿坐起身来,丝毫没有大病不愈的样子,连面上的气色都好了不少,他冷哼一声:“尹家怕朕醒了坏事,日日给朕的吃食里下药,今日若不是你这一逼,白日里朕还醒不过来呢。”
“那得喜公公?”
“太子的人,他手段高明,早就给漪澜殿安插了人。”
祝建荣心惊。
“陛下已然痊愈,为何还要受限于人。”
燕景鸿忽然露出了复杂的表情,而后道:“你只管按照太子说的去做,日后自见分晓。”
“不过,朕还要拜托爱卿一件事。”
祝建荣立刻跪下。
“他日太子起事,爱卿调一队人马在城外候着,若他拿了朕的旨意登基为新帝,你便带兵入朝将太子一并捉拿。”
“陛下?”
燕景鸿眼神冷冽。
“朕知道他不会,但朕不能赌。”
祝建荣出宫时心事重重,头顶明明暖阳高照,他却觉得寒气只往心底钻。
最是无情帝王家。
他早该知道。
第263章
祝大将军离开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眼下正有多方势力蠢蠢欲动,一听到他要走,各方人马都派出了探子去打探这消息的真实性。
因为谁也没有想到祝建荣会在这个关头离开,甚至有些人觉得他离开的太过突然一定是有什么目的。
然而祝建荣偏偏就是走了,走的很干脆,几乎前脚刚出的宫,后脚就安排好了一切带着虎卫拔营离开。
听到这个消息,有很多人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这祝建荣到底什么路数。”
祝大将军才不管自己引起了什么样的连锁反应,他走的时候带走了手下的虎卫,却把祝今朝留在了府上,还给祝今朝留了一队亲卫保护。
这些亲卫都是祝建荣一手操练出来的,他十分信任。
祝建荣知道自己这一次离开京城再回来的时候估计京城就已经乱了,他不能带今朝离开,就只能把人留下来保护今朝。
甚至也许只有京城才是最安全的。
现在整个京城几乎有多一半的视线都聚焦在了祝建荣以及他手里的虎卫身上。
祝建荣不知道还有怎样的危险在等着他,他必须尽快离开京城,这样燕鹤行才能开始下一步计划。
从宫里出来之后他就让人给燕鹤行送了信。
燕鹤行很快就回了信,只有一个字。
——等。
祝建荣看到回信的时候,想起来了在宫中陛下跟自己说的话。
他让自己听太子的调遣,但是在他日太子起事的时候,又要让他带兵守在外面。
祝建荣不清楚皇上的意思,但他知道,祝家忠于陛下忠于永宁,只要这天下不乱,祝家上下就只会效忠陛下。
所以太子到底知不知道这些。
若是知道,他还来找祝家合作,是不是太冒险了些。
还是说,其实根本就不是陛下以为的那样,太子让他进宫见陛下,是不是已经想到了可能会有的下场。
祝建荣不确定,但他什么也不能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太子毕竟是皇上的儿子,又贵为太子,就算再怎么样,也不会危及性命,而且就算太子和陛下之间出了什么问题,那也是家事,不是他可以插手的。
他能做的,就如燕鹤行那封信上面写的一样。
等。
静观其变,一切自有分晓。
孰轻孰重,祝建荣分得清楚。
当务之急,是先解决眼前事。
祝建荣离开京城的一路上果然有多方的探子前来打探他们的行程,甚至连队伍里都安插了不少眼线,他权当不知道这些人的存在,只等这些人露出马脚之后再一网打尽。
顺便借着这个机会将虎卫上下清理一遍。
离开京城后又过了五天,那些个探子越来越不注意隐藏,也可能是觉得祝建荣是个大老粗根本不管这些。
结果晚上大军在野外安营扎寨的时候,祝建荣借着军情密报丢失的理由,将这几日兴风作浪的探子全部给抓了起来,一并扫除了个干净。
军内出了细作,这么大的事,祝建荣却没有借机把事情闹大,把探子们关了一天之后又把他们放了出去,只让她们带话给指示他们的人。
“我祝建荣行得正坐得端,你们那些腌臜事我一个都不想参与。只要不影响江山和百姓,你们要做什么都与我没关系,不过莫要把手伸的太长了,不然我便回京亲自登门,一个一个问一下,他们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祝建荣此举将军营上下全部给镇住了,彻底清理了虎卫理的眼线,他也可以放心的做自己的事了。
他让副将先一步快马加鞭回去,带信给自己的两个儿子让他们隐藏行迹带兵来京城。
然后他又独自一人离开了虎卫,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去哪里了。
现在几乎所有的计划都在按照燕鹤行筹谋的那样在进行,万事俱备,尹家那边的东风也开始刮了起来。
祝大将军带着虎卫一动身,燕鹤行就让人去君家查当年的事了。
他特地找了几个不精通于隐藏踪迹的探子过去,为的就是打草惊蛇。
有了上次在宫中被冬凝听到的那一遭,尹家上下早就已经是风声鹤唳,一看有探子从东宫出去,想都没想就让人跟上了。
果不其然,那探子去了以前君家的属地,开始调查当初的事。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做的太不小心,还是事关君家有些着急了,露出了不少马脚。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尹家。
彼时,尹国公父子二人正在下棋。
若是放在以往,尹国公身份尊贵而尹坤又是朝中重臣,两人虽然是一家人却也从来没有在私下里有过太多的接触,因为害怕陛下起疑。
虽然陛下从来不限制臣子之间相交甚好,但毕竟他们都在朝为官,若是来往密切难免会惹人口舌。
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了。
眼下所有的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便是陛下也被他们困在养心殿里,这朝中大半人马都已经是尹家的马前卒了,还有什么可畏惧的。
探子很快就把消息带了回来,那探子单膝跪地,朝着两人行礼。
“说。”
“查出什么了?”
“东宫出来的探子一路去了君家的属地,留在东宫的探子说是当年君家的案子找出了疑点,太子殿下还让人去刑部和大理寺调了当初的记书和证词出来,似乎是想要重新提审证人。”
“证人?”
尹国公放下了手中的棋子,看向尹坤:“当初那些人处理的干净吗?”
尹坤淡定放下一子,不动声色之间将尹国公的棋逼到了绝境,他道:“父亲放心,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
“怎么现在才处理,当初做什么去了?我是不是教过你斩草要除根,为何还要留下这些隐患。”
听到这话,尹坤皱了下眉头,眼里似乎闪过了一抹不忍,道:“那些人舍命为成大事,当初儿臣答应了会保全他们和他们的家人,再说了,当时也没有想过太子会回来。”
“什么都是你以为你以为,当初若不是你们心软非要留燕鹤行一命,哪里还有日后这么多的事端。”
第264章
尹坤从小太子三岁启蒙开始为太子师,他看着太子一步一步成长,他一开始不懂书里的道理却能记住他说的每一句话,因为他喜欢墨香,他可以花费好几个日夜为他做带着花香的砚台,他贵为太子,却将自己当做老师一样尊敬,事事上心,这样一个乖巧聪慧又省心的孩子,谁能不喜欢呢。
尹坤一开始根本没有对燕鹤行上心,因为他的妹妹也有自己的孩子,他们尹家有了自己的皇子,必须要用尽一切办法让明睿成为太子。
至于燕鹤行,他注定会成为这场权利争夺里的牺牲品。
尹坤明明白白的知道这个道理,可在看到小太子用那双求知的眼神望着自己,恭恭敬敬的叫他老师的时候,他又在想,反正这孩子以后注定是被抛弃的,不如现在便让他活的自由一些。
他教太子识大体,告诉他这世间有诸多美好值得相信,悄悄带宫外的话本让他观人间烟火,在他背书疲惫不已的时候教他弹琴画画。
不知不觉间,尹坤对小太子用上了十足的心思,他尽心尽力将他往正人君子的方向培养,在听到太子说日后要成为像老师这样的如玉君子时,尹坤的第一反应是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