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欲言又止。
“说。”
可能是因为看不见了,所以对于声音就格外的敏感,她也能听出君肆语气里的些许不耐烦。
若是放在平时,她肯定已经善解人意得让君肆离开了,就像昨日,虽然刚开始说不出话的时候是有些恐慌,但后面就好多了,自己一个人也能适应。
但今日不行,她实在是没有办法让他离开。
本来一个人在这不怎么熟悉的地方就已经够难过了,若是还没有人陪着的话,她真的害怕自己会撑不住。
“昨日你说缘休大师醒了会来跟我解释,他是出什么事了吗?”
宋婉玉说完之后不等君肆回复,又说道:“还是说因为我突然晕厥,我的家里人找了缘休大师救我,他为了救我晕过去了?我变成现在这样也跟他治病的过程有一定的关系是不是?”
可能是因为昨天一天都没有说话,今天宋婉玉的话格外的多,然而君肆却并未觉得这声音聒噪。
他耐心地听宋婉玉说完了长篇大论。
仅凭一句话和现状就能推测这么多,不得不说宋婉玉确实挺聪明的。
难怪她能获得缘休的认可。
宋婉玉没有听到君肆的声音,把头转向了君肆可能会坐着的位置,疑惑的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君肆颇有趣味的看着她试探的样子,没有出声回应。
宋婉玉又叫了一声。
“君肆?”
还是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她的神情立刻变得慌乱起来。
她好像又重新陷入了那虚无里,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在被黑暗一点一点的吞噬。
这世间孤寂的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显得很是无助,双手迷茫的在空中晃了晃,想要抓到些什么,却什么也没有抓到。
“君肆,你别吓我。”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玩。”
还是没有听君肆的声音。
她咬了咬牙,愤愤不满地骂了一声:“混蛋。”
这是宋婉玉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说出这样的不雅之词,说完她又觉得不甚痛快,又没忍住骂了一句“骗子”。
“我如何就是骗子了?方才我只答应了你暂时不会离开,宋小姐可是有些冤枉我了?”
“我走或者不走,都是我的自由不是吗?”
君肆语气越是淡然,宋婉玉就越是生气。
“那你要走至少告诉我一声啊。”
“而且你明明在却又故意不出声,摆明了就是想要看我的笑话,听到我骂你就满意了?”
君肆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自然满意。”
疯子。
宋婉玉懒得跟他继续扯下去,又问:“缘休大师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不确定,他为了救你付出了极大的心血,我也不确定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听到这话宋婉玉有点疑惑。
“我和缘休大师非亲非故,他为何要耗费这么大的精力救我?”
她不自觉的把疑惑说了出来。
难道家里人向缘休大师允诺了一个极其丰厚的条件。
可是缘休大师定然不会贪图那些俗物。
到底是什么样的条件,能让他做到如此地步。
“我也想知道,缘休向你爹要了什么。”
“我爹?你是说我爹也在?”
骤然听到君肆提起爹爹,宋婉玉的眼睛瞬间湿润。
她没有想到爹爹在自己昏迷的时候也回来了,忍不住鼻子一酸,眼泪便要夺眶而出。
“一周前你爹送你上了山,之后就没来过了。”君肆道。
“你撒谎,我在这里,爹爹怎么可能不来。”宋婉玉语气笃定。
君肆没有说话,但宋婉玉却知道君肆不可能信口胡诌,而且也没必要。
她抬手抹了把眼泪,喃喃道:“爹爹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才不来的。”
“肯定是这样,爹爹绝对不会把我丢在这里不管的。”
君肆看着宋婉玉一口一个爹爹,心生烦躁,冷声道:“你还不知道吧,缘休和你爹做了一个约定,日后你就只能待在青龙寺里,哪也去不了,你的家人也不会来看你的。”
此话一出,宋婉玉直接提高了声音。
“你撒谎!”
“是不是撒谎,你自有判断。”
“骨肉至亲又如何,该抛弃的时候还不是毫不手软。”
君肆说这句话的时候想到的是自己,他难免失了态,不自觉地把自己的情绪带给了她。
宋婉玉一把扯起床上的东西,朝地上乱扔一通,一边哭一遍喊:“你出去,你走。”
“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君肆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第33章
君肆拉开了门却并未离开,他又关上了门,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宋婉玉。
宋婉玉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吸了吸鼻子,想着君肆刚才说的话眼泪又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君肆说,爹爹不要我了。
怎么可能。
她的爹爹,是全世界最好的爹爹,绝对不可能不要她的。
爹爹一定是有什么难处。
可可是……可是……
宋婉玉的眼泪不知怎么的就是止不住。
“坏蛋。”
“就知道欺负我。”
宋婉玉已经许久没有这么伤心过了,她趴在被子上放声大哭,又想到了娘亲,哭哭啼啼的念叨着。
“娘亲,他们都欺负我。”
“呜呜,娘亲,昭昭好想你啊。”
她现在活在一个满是黑暗的世间,看不到一丝光明,也仿佛看不到任何的希望。
她也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因为看不见,所以就格外的脆弱。
君肆看着她这样子,只觉得像极了自己年幼时最喜欢的那支净白琉璃暗刻纹双耳瓶,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恨不得将其珍藏起来,生怕碰碎了的那种。
她哭的如此伤心,君肆被勾起了曾经的回忆。
他又想起,后来那支琉璃双耳瓶被他亲手给摔碎了。
因为太喜欢,因为太过惹人注意,将他所有的心思都吸引了过去,想时时刻刻捧着又害怕碎了,那感觉让他太不喜欢。
而且惦记它的人太多了,几乎所有人都想要他,他们想了各种办法来夺走属于自己的东西。
君肆越看越是心生烦躁。
干脆摔碎了一了百了。
纵然价值倾城又如何,影响了他的心绪,就不该存在。
而现在。
君肆又回想起来。
不过是一个瓶子罢了,再如何漂亮,也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瓶子。
自始至终都不是瓶子影响了他,而是他把那瓶子看得太重了。
宋婉玉哭的都快要碎掉了,越看越像他那支瓶子。
当时喜欢某个东西护不住便想着砸了大家都别要,这时已经很少有喜欢的东西了,可看到漂亮的却还是想着保护起来。
说起来,纵然那价值倾城的琉璃瓶再漂亮再稀世,哪比得上眼前这个哭的楚楚动人的美人啊。
可惜了君肆不爱美色生性寡淡,只被她的眼泪勾出了些许心疼,很快便消散下去。
宋婉玉哭的嗓子都沙哑了,她想要借着眼泪把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可越是哭就越是难过。
“娘亲,昭昭是不是真的很没用啊。”
如果你在的话,肯定不会让他们欺负我的。
不行,她不能这样哭下去了。
一定要坚强起来。
爹爹绝对不会让她一个人待在这里的。
她吸了吸鼻子,从床上重新坐了起来,将眼泪抹干净。
宋婉玉冷静下来细细想了一下。
爹爹绝对不可能抛弃自己,所以就像是自己刚才说的那样。
一定是因为跟缘休大师谈好了条件,或者说是,要救自己唯一的办法就是,她一直待在青龙寺里。
所以爹爹被逼无奈下山,之后再也没有来过。
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能让缘休大师一直昏迷不醒,肯定是很严重的病。
宋婉玉不禁想到了自己以前很小的时候。
缘休大师亲自找上门来救了她的命,治好了她的体弱之症,家里人万分感激缘休大师的救命之恩,这一次他又舍命救自己,这样的恩情一定要报答。
不管是什么,都要等缘休大师醒了再说。
她不能听信君肆的一面之词。
也许是因为习惯性的去相信别人,所以刚才君肆说那话的时候,她没有细想就信了。
可他当时语气里的情绪明显不稳定。
她联想到了君肆的身世和遭遇。
她一直在提爹爹,君肆定然是想到了自己。
宋婉玉冷静了下来,心情也逐渐平息。
她不能就这样颓废下去了。
爹爹一定也想看到她健健康康的。
只要养好了身子,就一定能跟家人重逢。
君肆站在看着宋婉玉一点一点的平复了心情,平静如死水的眼眸里泛起了一阵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