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我在这里的事还有第二个人知道……”
规矩宋婉玉都懂,连忙保证:“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你放心!”
怕这个公子不信,宋婉玉很上道的举起四根指头发誓:“我保证,绝对不会把今天的事告诉任何人,若是……”
她一连串说了很多毒誓,说到最后抬手抹了把眼泪,声音里带着讨好:“这样可以了吗?”
等了许久,才等到身后响起一声:“嗯。”
这次不用公子开口,宋婉玉一把拉开门就跑了出去,头都不带回的。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能听到的范围里,他才将那把匕首收回了袖口里,而后倒了一杯茶。
热气升腾,那杯茶还未到嘴边就被捏碎,滚烫的茶水溅在桌子上,将他的皮肤也烫的通红。
而他的表情却没有一丝变化,相反的眼里竟然多了一丝快意。
茶杯的碎片狠狠扎进了他的手心里,直到鲜血混着茶水一点一点滴落在桌上,疼痛感才剧烈了起来,然而公子却只是轻微皱了下眉,静静的看着手上的鲜红。
那种想要毁掉一切肆意发疯的感觉随着清香在空气中消散强烈起来,这感觉比之前还要强烈,甚至连血腥味都让他觉得兴奋。
疼痛非但没有压抑住他心里的嗜血和燥欲,反而起了反向的作用。
他张开了手,碎片落在桌上。
“来人。”
声音落下,窗外忽然出现了一个影子。
那黑影隔着模糊的窗纸抱拳行礼:“主子。”
“缘休还有多久回来?”
“三个月。”
“一个月,我要见到他。”
“是。”
影子消失,公子的目光从鲜血淋漓的手掌上挪开,望向半开的门扇,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从脑海里将宋婉玉的身影抹去。
她身上的味道对他的毒有很强的影响,极有可能就是缘休说的那人。
但他不需要。
任何试图影响他的人,都不应该活在世上。
——
“昭昭!你跑到哪里去了?”
宋婉玉供完长明灯跟娘亲说了好长时间的话,还未到门口就听到了父亲暴怒的声音。
她刚在外面受了那么多的委屈,此时进门看到宋满福冷着脸的样子,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下一秒放声大哭起来。
我见犹怜。
一时间几乎所有的下人看到小姐这幅样子都产生了心疼的感觉,宋满福也不例外,只堪堪将她浑身上下打量一番就知道她定然是在外面受了极大的委屈。
见她这样,宋满福哪里还舍得责怪,连忙上前将宋婉玉搂进了怀里,心疼不已的轻声细哄:“昭昭怎么了,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爹爹,爹爹肯定给你出气。”
宋婉玉有满腔委屈要诉说,可话到嘴边又想起了寺中那公子冷漠的眼神和自己发过的誓,最终还是把刚才的危险给咽了下去,只抽抽搭搭的捡不重要的说了。
饶是如此,还是把宋满福心疼坏了。
他捧在手心里都怕摔了的女儿手都蹭破了,额头也撞了这么大一个包,当爹的怎么能不心疼。
他越想越觉得难过,觉得夫人走了之后自己不配当爹,下人还在,宋满福就拉着宋婉玉的手开始内疚了。
“爹爹不是一个好爹爹,爹爹连你都照看不好,爹爹真是世间最没用的爹爹。”
还没听几句安慰的宋婉玉见爹爹如此,只能把还未抒发的委屈咽回去,就开始哄爹爹了。
不对劲,为什么我的身份好像和爹爹调转了。
爹爹这样到底是怎么当上朝廷命官的啊!难道对皇帝陛下也是这样说不好就哭吗?!
父女二人抱头痛哭。
第5章
一周后,宋婉玉满怀不舍的送走了爹爹,然后被外祖母派人接到了江家。
江家和宋家相邻,宋婉玉经常随娘亲一起去江家,但每次待的再晚,她都惦念着要回家,因为在心里,有爹爹会回来的那个家才是自己的归宿。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反正回家了也不会再看到娘亲,爹爹也不会经常回来,在哪里都可以。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可来的那几个晚上,她总是睡不着,趴在凳子上看着窗外,隔着那高高的围墙,什么也看不到。
但她总是盼着有一天,围墙那边会响起熟悉的声音,喊她一声:“昭昭,别玩了,回来吃饭了。”
宋婉玉每日听着寒风吹散冬雪,积雪压弯枝头砸向地面,就这样一天又一天,转眼间一个月的时间流转。
又到了她去寺中诵经静心的时间,往常这个时候,宋婉玉都会百般推阻不愿意去,所以一大早老夫人就摸着她的脾性让人做了一桌子她爱吃的饭菜,亲自过来叫她起床了。
“昭昭。”
老夫人刚差人敲门,只一声木门就被拉开。
宋婉玉穿着一身烟柳翠云的纺纱裙,披着白色大氅,略微消瘦的脸笼在毛茸茸的领子里,充满灵气的眼睛炯炯有神,眉眼弯弯含着笑意,老夫人却总觉得有些难过。
“昭昭,睡得可好?”
记得刚来那几天,昭昭每日起来眼睛都肿的跟核桃一样,眼下还趴着乌青,还故作坚强的跟她们说自己没事,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宋婉玉笑着朝老夫人行礼,语气轻快:“祖母不必挂念,昭昭睡得很好。”
“那就行,去吃饭吧,祖母特地让人做了你喜欢吃的饭菜。”
宋婉玉应声上前,老夫人把手里的暖炉塞进她怀里:“快抱着,小心着凉。”
宋婉玉接过暖炉抱进怀里,另一只手搀扶住老夫人,拢了拢大氅,嘴里呼出白雾。
“昭昭可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
老夫人问。
宋婉玉点头:“是诵经的日子。”
也是她去为母亲燃灯祈福的日子。
以往她最讨厌那些和尚围绕着诵读那些晦涩难懂的佛经,每次听着都觉得头疼昏昏欲睡,在寺中的每一分一秒都让她觉得难熬,所以每个月到了这一天,她都会想尽办法逃避,直到避无可避被娘亲扭送上山。
然而现在,宋婉玉不怕了。
那些不喜欢和难熬在一个月前变成了念想。
以往她不敬神佛,不信业障。
而现在,她只希望自己的虔诚能换想念的人来生无病无灾平安康健。
我佛慈悲,原谅小女曾经的无知,请庇佑爹娘平安。
江家人丁算不上兴旺,老夫人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宋婉玉的娘亲最小。
宋婉玉在话本里看到的那些连襟之间的明争暗斗都没有在江家出现,所有人其乐融融。
她有三个舅舅,大舅舅将江家的生意管理的井井有条,两个表哥也都有经商天赋,自小就跟着舅舅和舅母学经商管账。
二舅舅按外祖母的话来说是个书呆子,也不考取功名,整日就喜欢看书,成亲后自己开了一个学塾当夫子,在江淮小有名气,也算是桃李满天下。
二舅舅的儿子整日也是书卷不离手,才弱冠之年看着却特别老成,满嘴之乎者也,读书读的连娘子都找不到,一家人都愁坏了。
三姨母嫁的很远,经常寄书信和礼物给宋婉玉,虽然没见过这个姨母,但宋婉玉从书信的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姨母的温柔和对自己的喜爱。
宋婉玉随着外祖母到了正厅,还未进门就听到一声无奈的喊声:“把书还给我。”
“三哥你怎么吃饭还看书啊。”
这声音宋婉玉一听就知道是谁。
说起这个小表哥,那可就有的说了。
小舅舅十七岁的时候留下一封信说要去闯荡江湖,放下了豪言壮志,说是身不成名誓不还,自此十年间了无音讯,直到某年夏天蝉鸣声聒噪时,他牵着一个小豆丁跪在了江家老宅的门口。
这个小豆丁就是宋婉玉的小表哥江鸣,表字元夏。
可能是因为跟小舅舅在江湖里风雨漂泊了三年,学了一身江湖浪子的风流不羁,妥妥的混世魔王。
小舅舅带着江鸣在家里待了一年,就扔下江鸣离开了,这次还是留了一封信,信里写要去找娘子,等找到娘子就回来,让元夏在家里替自己尽孝。
混世魔王哪能真听话啊,当晚就找三哥替自己写一封离家信打算效仿父亲,结果三哥是个实诚的,直接跟老夫人说了。
再然后就是好一阵闹腾,好说歹说总算是把江鸣给稳住了,江鸣总觉得是三哥揭发的自己,阻挡了自己的寻亲路,于是就跟三哥杠上了。
但三哥跟二舅舅一样,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无论江鸣怎么捉弄他都不会生气,有一种异于常人的包容感,久而久之江鸣就失去了兴趣。
江鸣七岁的时候打算再次离家出走,刚提着包袱溜出门就撞上了举家归乡的姨母一家,一眼就看到了姨父也就是宋满福怀里抱着的小糯米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