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糯米团子甜甜的朝着他笑。
老夫人亲切的唤着他,将小糯米团子的小手塞进他手里,告诉他:“这是小妹昭昭,你们当哥哥的可要好好保护妹妹啊。”
那天起,他就觉得自己的身上担了一份责任。
小姑娘走都不会走,至少得待到她会下地跑了再说吧。
再之后,又想听她叫一声哥哥。
在之后,看她上学塾了又怕被人欺负,就想着留下来继续看着。
反正爹娘都是大人了,肯定能照顾好自己。
就这样,昭昭七岁了。
他终于下定决心要走了,小姨母又病倒了,昭昭每天偷偷抹眼泪,他哪里舍得走。
小姨母走了,姨夫又不在家,做哥哥的得担起照顾妹妹的责任才是。
他不走了。
看到宋婉玉进来,江鸣连捉弄三哥也忘了,直接把书扔进三哥怀里,站起身来就去迎她。
“昭昭今日是不是要去青龙寺啊?哥哥陪你去好不好。”
“舅舅舅母大哥二哥三哥四哥……”
第6章
宋婉玉一一叫过,闻言,哥哥们齐齐起身,招呼着她坐过来,长辈们皆含笑看她,点头示意。
大哥哥和四哥哥旁边都有空位置,宋婉玉正打算朝最近的位置坐过去,江鸣就站了起来拉着她往自己旁边坐。
“哥哥今日陪你去诵经。”
宋婉玉便被按着坐到了江鸣旁边。
老夫人也被两个伯母搀扶着坐上了主位。
一家人齐了便可开饭,江鸣将糕点拉过来放到宋婉玉旁边:“昭昭吃这个。”
“怎么能先吃点心呢,先让昭昭喝点米羮暖暖身子,这里还有厨房炖了三个时辰的鸡汤,待会儿去寺里也带些,赶不回来就在寺中厨房热了喝。”二表哥江崎说着盛了一碗汤隔着桌子放到了她面前。
宋婉玉一手捏着点心,一手拿着勺子,无奈道:“哥哥,寺里不能见荤腥的,我带着鸡汤过去算怎么回事啊?”
听她这么一说,江鸣直接道:“昭昭想吃什么便吃什么,谁敢奈何?”
大哥江朗看了一眼江鸣,虽然没说话,但这个眼神让江鸣顺利的闭了嘴,朝宋婉玉投去一个‘救命’的表情。
宋婉玉调皮一笑,低头喝了口汤装作没看见。
三哥江翎专心的抱着手里的书卷看得津津有味,江鸣戳了下宋婉玉的胳膊:“昭昭,哥哥给你看个有趣的。”
宋婉玉看过去,只见江鸣悄悄拉开了江翎面前的汤碗。
江翎的目光半点没有从书上移开,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一桌人都看着他用勺子在空气里舀了好几下送到嘴边,十分专注。
老夫人见状也有些忍俊不禁了。
江鸣问江翎:“三哥,今天的饭好吃吗?”
他叫了两声,江翎才从书卷里挪开视线,不知道大家为什么都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茫然和疑惑,呆愣的点头:“好吃。”
江鸣憋笑:“是吗?这汤是甜的苦的还是辣的啊?”
宋婉玉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其他人也乐得哈哈大笑,江翎后知后觉看向自己的碗,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成了空碗。
他很是无奈。
二舅舅江慎言一脸严肃的跟儿子江翎说道:“季冬,吃饭的时候不要看书。”
闻言,江翎连忙放下书卷。
江慎言这一开口,其他晚辈都不敢玩闹了,因为大家都在他的学塾里上过几年学,见识过夫子的严厉,已经产生条件反射了。
见气氛严肃了起来,大舅舅江为谨笑着说道:“好了青书,你忘了你当年也是这个样子的了?要不怎么是亲儿子呢,季冬跟你当年那读书的架势可真是一模一样啊。”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当年行远也是这么作弄青书的,元夏跟行远也像极了。”老夫人感慨了一句,在场的长辈们好像被拉回了回忆里,你一言我一语说起了当年的事,小辈们听得十分认真。
用膳结束的时候正说到书呆子二舅舅是怎么俘获舅母的芳心,但说故事的大舅母要跟着大舅舅去酒楼拿账簿了,众人只能意兴阑珊的结束。
“元夏,你送昭昭去青龙寺,路上不要贪玩,送到了就回来。”
宋婉玉诵经祈福时为了效果好一点都会在寺中小住一两日,甚至连女婢都不会带,她也没有寻常大家闺秀那么娇气,一两日自己完全应付得来。
倒是哥哥们不放心,甚至连江鸣也连带着不放心。
毕竟几个哥哥里面,江鸣是最不着边际的。
“若不是今日大哥有要事,定要亲自送你上山。”
江朗说的要事,是亲事。
他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这些日子舅母一直在给他相看合适的女娘,本已经和淮南赵家的姑娘差不多了,但因为娘亲的丧事给耽搁了,现在两家打算把之前耽搁的进程重新赶回来。
想来再过几月,府中就会添一桩喜事。
二哥江崎,这几日总是神神秘秘的,经常一出府就是很长时间不回来,回来了也是坐在一旁发呆傻笑,那模样跟见过赵家姑娘的大哥一个样子。
宋婉玉猜,定然是遇见某位心仪的姑娘了。
而三哥江翎要准备明年的科举考试,每日埋头苦读辛苦不已,短时间内是不会考虑儿女情长的。
至于小哥江鸣。
宋婉玉想着,正好看到江鸣折了一根树枝将树丛的积雪扫落,做了一个很有大侠风范的动作,嘴里念念叨叨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宋婉玉好奇凑近,声音清晰了起来。
“不必多言,行侠仗义乃我等的本分……”
宋婉玉:“……”
落雪深深,马车行至山下便无法再向前,宋婉玉便下了马车,抱着汤婆子和江鸣一起步行上山。
索性青龙寺距离山脚不远,只是冰霜封石阶,每一步路都走的极为艰难。
若是以前,宋婉玉定然哭闹着不肯再走半步,但今时不同往日,她从头至尾没吭一声,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的走到了寺门前。
寺门敞开广迎八方来客,门前两素衣小僧清扫着积雪,一点一点的开拓着上山的道路。
见有人前来,他们放下扫帚朝着宋婉玉等人合手作揖。
江鸣虽然不信鬼神,却也知道在人家的地盘要遵守人家的规矩,学着宋婉玉的动作回了一个礼,而后跟着她进了寺里。
还未至主庙门外,宋婉玉就看到了静山方丈站在院子里,她热切的朝着对方招了招手:“静山方丈。”
闻声,静山对面的人也同时看了过来。
看到静山方丈对面站着的人,宋婉玉顿时一愣。
怎么是他?
是她。
穿着素白色衣衫的公子仿佛要和这天地间雪景融为一体,浑身上下透露着一种不似在人间的飘然感,脸色也比她上次见要消瘦了许多,苍白又没有人气。
宋婉玉愣神的动作太过明显,连旁边的江鸣都觉察到了不对劲,警惕的看向方丈对面那俊朗公子,只一瞬间就产生了危机感。
不妙。
江鸣上前一步挡住公子的视线,回头问宋婉玉:“昭昭认识那公子?”
宋婉玉连忙摇头:“不认识。”
江鸣有些不信,再回头看去,那公子已经不见人影了,就好像是他的错觉一样。
静山方丈走了过来。
“小施主,近来安好?”
第7章
“谢谢方丈挂念,婉玉一切安好。”
静山方丈:“老衲已经让人收拾好了厢房,还是施主经常住的那间。”
宋婉玉莞尔一笑:“多谢方丈。”
“老衲还有要事,施主自便。”
宋婉玉点头,作别了方丈拉着江鸣往厢房走去。
江鸣触到了宋婉玉冰凉的手背,将她手里的汤婆子拿了过来:“都已经凉了还抱着作甚,给。”
他把自己的汤婆子递了过去,完了还要把自己的大氅脱下来给宋婉玉盖上,宋婉玉连忙拒绝。
“一个已经很重了,再穿一个我就要被压垮了。”宋婉玉柔声道。
江鸣见她这样子实在是可爱,忍不住捏了下宋婉玉的脸蛋:“哥哥在,怎么可能让你被压垮?”
宋婉玉说什么也不肯穿。
江鸣无奈,拢了拢她的毛领:“看你脸都冻红了,等会儿让人给厢房里多点几个炭盆。”
她应声。
到厢房门口的时候,两个贴身丫鬟进去给她收拾房间,宋婉玉也跟着进去,让人把自己的东西放到顺手的位置。
而江鸣深知姑娘家的房间自己不能随意踏足的道理,哪怕是妹妹也要有分寸,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雪景,静静的等着昭昭出来。
正这时,他忽然看到不远处墙檐上有一黑影鬼鬼祟祟的前行,很快就翻越了高墙消失在了另一边。
江鸣心里那点江湖梦瞬间被点燃。
行踪诡异遮遮掩掩,这种人迹罕至的天气出现在这里,定然有龃龉。